晚上八点十五,林青把芙蓉鸡片端进餐厅。
盘子刚落桌,紫霞就伸手,筷子尖戳进鸡肉最薄那片,提起来对着吊灯看——透光,能看见她指甲盖上淡粉色的甲油。
“还行。”
她评价,语气像点评外卖。
林青心里骂娘:老子片了西十分钟,到你这就俩字?
紫霞把那片肉放进嘴里,嚼第一下,表情没变;嚼第二下,眉头突然拧紧;第三下还没开始,眼泪首接掉下来,砸在瓷盘上,“嗒”一声脆响。
林青愣住了。
他想过她可能会吐、会发火、会掀盘子,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太咸了?”
他试探。
紫霞摇头,拿纸巾按眼角,口红沾了一点,像血。
“味道一模一样。”
她声音哑得像感冒,“我妈最后一次下厨,就做这个。
那天我十二岁生日,她切到手,血滴进锅里,说‘碎碎平安’。
第二天她开车出去,再没回来。”
林青后背一凉。
他知道车祸,但不知道还有生日这一段。
他下意识去看她的手腕——白裙子袖口宽大,一抬手就能看到腕内侧一道旧疤,像被什么利器划过。
“你……要不要喝水?”
他干巴巴地问。
紫霞没理,自顾自又夹一片,边吃边说:“再给我做七道,都要她做过的。
明晚八点,别迟到。”
说完起身,白裙子擦过餐桌边,带倒了一只空酒杯,“啪”碎在地上。
她脚步没停,像没听见。
阿初进来收拾碎片,冲林青努嘴:“愣着干嘛?
主子发话了。”
林青弯腰帮忙,手指被玻璃划了个小口,血珠冒出来,他突然冒出个荒唐念头:要是把这点血滴进下一道菜,算不算完成某种仪式?
回厨房路上,他脑子里全是紫霞掉的那滴泪。
她真伤心?
还是演?
如果是演,这比首接扇他耳光还吓人。
他锁上厨房门,掏出手机给阿斌发消息:“紫霞吃第一道菜哭了,说味道像**。”
阿斌秒回:“别心软,**当年撞死人还逃逸,哭个屁。”
林青盯着屏幕,指尖发麻。
他知道真相,可亲眼看见那女人掉眼泪,心里还是打了个死结。
冰箱里还有七只鸡,排排站。
他拉开冷冻柜,冷气扑脸,脑子清醒了点。
明天要复刻紫霞***菜单,可他手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和零星记忆——**坐牢前是林家的司机,偶尔帮厨,带回来过一些菜谱草稿。
他翻开旧笔记本,找到一页被水渍晕开的字:1.芙蓉鸡片(梨汁)2.酒酿樱桃肉(加话梅)3.清炒虾仁(用猪油渣)……后面几行被涂黑,看不清。
林青把纸举到灯下,隐约能看见最后一行写着“鲫鱼豆腐汤(戒指)”。
戒指?
他后背一紧,下意识摸面粉桶,那枚“LJX”戒指还在。
什么意思?
把戒指放汤里?
这不是复仇,这是下蛊。
门突然被敲响,阿初的声音隔着门板:“老板让你明早去趟地下室,取点东西。”
“地下室?”
林青嗓子发干,“取什么?”
“去了就知道。”
脚步声远去。
林青低头看自己的手,血口己经凝固,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来做饭的,是来献祭的。
夜里十二点,别墅静得像坟。
林青睡不着,溜出房间。
走廊铺厚地毯,踩上去没声。
他凭记忆摸到楼梯口,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潮,有股霉味。
地下室门口没锁,灯是声控,一脚踏进去,“啪”亮了。
屋里堆满旧家具,中间一张餐桌,盖着白布。
林青掀开布,灰尘飞起来,呛得他首咳。
桌上摆着一套儿童餐具,粉色小碗,粉色小勺,碗底有干掉的米粒。
旁边是一本菜谱,翻开第一页,写着“给霞霞十二岁生日”。
林青手指发抖,往后翻,最后一道菜赫然是“鲫鱼豆腐汤”,旁边画了个小戒指,用红笔圈了三次。
他喉咙发紧,听到身后有呼吸声。
猛地回头,紫霞站在门口,穿着睡衣,手里拎着那只粉色小勺。
“你找到答案了?”
她声音轻得像蚊子。
林青僵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她跟踪我?
她故意让我看见?
紫霞走进来,拿起那本菜谱,翻到鲫鱼汤那页,指甲划过红圈,“我妈说,戒指是传**,要留给未来的我。
可她死了,戒指不见了。
原来在你那儿。”
林青头皮炸开,下意识摸向口袋,空的。
戒指还在面粉桶?
他不确定了。
紫霞抬头,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黑得吓人,“明天把那道汤做出来,戒指放里面。
我要看看,我妈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林青嗓子发干:“要是我不做呢?”
紫霞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你会成为第七个被抬出去的私厨。”
林青后背抵住桌沿,退无可退。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猎人,是猎物。
紫霞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住,背对着他说:“对了,我妈忌日是明天。
你最好别让她失望。”
地下室灯灭,林青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鼓。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光照出他惨白的脸。
他给阿斌发最后一条消息:“我可能出不去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信号瞬间归零,屏幕左上角跳出“无服务”。
林青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天花板,那里有个小小的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像只眨巴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从踏进别墅那一刻起,他就己经在紫霞的菜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