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座钟的第二声轰鸣砸在耳膜上时,林小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不是尖叫,而是像被扼住喉咙的野兽那样发出嘶哑的呜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后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磨出**辣的疼。
后颈的寒意消失了。
她猛地回头,客厅空荡荡的。
掉漆的衣柜门半敞着,滚出来的信纸被风吹得掀起边角,最上面那张“别在半夜看镜子”的字迹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像活过来的虫子。
声控灯还在闪烁,暖黄的光每次亮起,都能照到不同的角落——墙角的蛛网,书桌下积灰的鞋盒,还有镜子里自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没有半张脸,没有黑洞洞的眼睛。
“是幻觉……一定是太累了。”
她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在抖。
刚才那个声音太真实了,潮湿的、黏在皮肤上的气息,甚至能闻到一丝和旧书味不同的腥甜,像生锈的铁。
她必须离开这里。
林小满扑到门边,手指**门缝用力往外推,肩膀撞得门板“咚咚”响。
门外的钥匙还插着,她能摸到锁孔里冰冷的金属,可无论怎么拧,锁芯都纹丝不动。
就像有人在外面把钥匙转了个方向,死死卡住了。
“有人吗?
开门!
有没有人!”
她拍着门大喊,声音在楼道里撞出回声,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栋楼像是早就被人遗弃,只有她一个活物困在这座孤岛里。
“滴答。”
座钟又响了。
这次不是从镜子后面传来的,是座钟本身。
林小满僵住,慢慢转头。
刚才明明停在三点零七分的指针,不知何时开始转动了。
秒针“咔哒咔哒”地跳着,分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前挪,时针也在动——不是顺时针,是逆时针。
它在倒着走。
她盯着那根逆时针转动的时针,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时针从3慢慢滑向2,再滑向1,座钟玻璃罩里的灰尘被震得轻轻浮动,像是有看不见的风吹过。
突然,书桌那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是抽屉合上的声音。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最下面的抽屉是拉开的。
林小满握紧手机——屏幕还黑着,按了好几次开机键都没反应——一步一步挪过去,每走一步,座钟的“滴答”声就更响一分,像踩在她的神经上。
书桌抽屉关得严严实实,连之前卡住的那个抽屉都合得整整齐齐。
她伸出手,指尖离木头还有一寸时,突然摸到抽屉缝里夹着的东西——是根头发,又黑又长,缠在指节上。
不是她的。
她留着齐肩短发。
林小满猛地甩开那根头发,头发却像有黏性似的,依旧缠在手指上。
她慌了,低头去扯,余光瞥见桌角压着的信纸——是刚才从衣柜里滚出来的那些,不知何时被整齐地叠在了一起。
最上面那张换了。
不是“别在半夜看镜子”,是一行新的字迹,墨水是新鲜的,黑得发亮:“它不喜欢被打扰。”
“谁?
谁不喜欢?”
她对着空气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答她的是座钟的轰鸣。
“当——”时针倒着指向了十二点。
随着这声钟响,整栋楼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声控灯不闪了,彻底灭了。
座钟的“滴答”声停了,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了。
林小满站在绝对的黑暗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穿着软底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客厅。
林小满的呼吸都停了。
她贴着书桌往后缩,后背抵住墙壁,指尖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刚才踢到的那团带暗红痕迹的纸巾。
她像触电似的弹开手,脚步声却停在了客厅中央。
就在她对面。
她能感觉到有个“东西”站在那里,和她隔着三西步的距离。
能闻到那股腥甜的铁锈味,比刚才更浓了,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很旧的牌子,像奶奶辈用的雪花膏。
“你是谁?”
她用气音问,嗓子干得发疼。
没有回答。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脸上,像冰凉的水流过皮肤。
突然,手机屏幕自己亮了。
不是手电筒模式,是相机界面。
屏幕光很暗,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但足够让她看清——客厅中央什么都没有。
可脚步**明停在那里的。
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碰到了快门键。
“咔嚓”一声。
闪光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整个客厅。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站在她对面的不是人。
是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梳着麻花辫,和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可她的脸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纸,只有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而她的脚下,散落着一地的头发,又黑又长,像水草一样缠在脚踝上。
闪光灯熄灭的瞬间,女人消失了。
手机屏幕再次黑下去,这次彻底开不了机了。
林小满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相机的快门声还在耳边回响,她突然想起什么,疯了似的摸索着口袋——她记得自己进来时,把那张女人的照片顺手塞进口袋了。
指尖摸到硬纸壳的边角,她颤抖着掏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过去。
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里的楼梯扶手空空如也。
盖座钟的那块蓝布,不见了。
“滴答。”
座钟又响了。
这次林小满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来自她身后。
她僵硬地转过头。
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正站在镜子前面,背对着她。
盖座钟的蓝布被她披在肩上,像件披风。
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背影,是一张清晰的脸——苍白,空洞,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正对着镜子外面的林小满。
座钟的时针,不知何时倒着指向了三点零七分。
和她刚进门时,看到的时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