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听了这番话,心里琢磨起来,缗姨大着肚子,的确应该好生休养,怎么能让她再风吹日晒呢?
一整天艾都在盘算如何向缗姨辞行,以至于一向食欲绝佳的她到了饭点也迟迟不到,缗姨担心她是见外所致,特意端着俩人的饭食推开艾的房门,把饭盘放在几案上,招呼倚窗出神的艾来吃。
艾应了一声坐下,手里攥的筷子却没做出半点动作,一双眼睛快把碗盯出洞来。
“艾儿,不舒服吗?”
缗姨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也不烫啊,是菜不合胃口吗?”
“缗姨,我没事,菜很好吃。”
艾扯出笑容,低头扒了两口饭,嗫嚅着开口,“我想明天上路,缗姨您有身孕在家好好歇着。”
缗姨长叹一声,弹了下艾的脑门,“你这孩子想丢下缗姨不成?
休想!
再说缗姨着实不放心你独自去,就算我搁家里,心也七上八下的,哪里能休息好?”
“可缗姨您……要为胎儿着想才是!”
艾急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她怕缗姨有任何闪失,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放心,你忘了吗?
我说过,有缗姨在,万事不用愁。”
缗姨眸光闪烁,嘴角上扬,“咱家有车,快得很,不用走路,缗姨累不着。”
“车?”
艾歪着脑袋,眼里写满疑问,“我记得缗姨教我识的字里有‘车’这个字,缗姨也告诉过我车可以载人,比走路快多了,只是我没见过车的样子。”
缗姨拍了拍她的肩,笑了笑,“先吃饭,明早你就能看到了。”
艾悬着的心放下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缗姨欣慰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艾早早起来,在院子漫步,孟春时节的朝霞瑰丽娇艳,映射在少女的脸庞,美得惊心动魄。
缗姨准备妥当,携她登上双辕马车,车厢上有顶棚,西面有帘子,空间大,坐在里面很舒服。
马儿在马夫的驾驭下跑得很快,艾跟缗姨在车厢里谈天说地,很是快乐。
如此这般昼行夜歇,用时十多二十天,到了有虞氏的地界。
艾掀开帘子,打量外面:山峦起伏、草木茂盛、溪流**、鸟语花香,一座城池矗立在山水环绕处,静谧又神秘。
缗姨也凑过来,看着眼前的城墙,眼角掠起弧度,“不是谁都能进的,但有我爹给的路引,无往而不利。”
艾把头靠在缗姨肩膀上,眼神柔软,“缗姨在我心里就是神。”
缗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乱说。”
说罢从怀里掏出木制的路引交给马夫,让他代为通报。
不一会儿马夫带回消息,请他们进城。
艾特意换上缗姨给她做的新衣,压抑着狂跳的心,与在路口等待的姐姐抱头痛哭。
缗姨在一旁目光柔和地注视着。
哭了好久,艾哽咽着向姐姐介绍自己的救命恩人缗姨,姐姐听后深受感动,双膝跪下向缗姨表达感谢,缗姨赶紧扶起,“毋需行如此大礼,同漂泊异乡,她又这么小,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姐姐方才起身,作了个揖,“大恩大德,永记于心。”
艾擦擦眼泪,向缗姨介绍自己的姐姐,“家姐名萱,缗姨可以唤她‘萱’。”
缗姨抿唇而笑,看着并肩而立的两姐妹,姐姐着蓝衫,娴静淡雅,妹妹着黄衫,活泼明媚,眉眼有七八分相似,她打心眼为她俩开心,“你俩的名都很好听,不愧是姐妹花。”
萱把艾和缗姨引到自己农家小屋坐下,门前两三块地,种着粮食和蔬菜,家无长物,胜在干净整洁。
“家夫应**招募参军了,至今半年多了,杳无音信。”
萱边倒茶边*叹,“膝下仅一儿一女,儿子上学去了,女儿跟邻居家孩子上山采药去了,这娃懂事得紧,总想法子攒钱。”
“得女如此,萱,你教导有方,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缗姨话语不紧不慢,却犹如春风拂面般暖人心窝,惹得萱心头一热。
“姐,日子会好起来的。”
艾似有感慨,视线落到堂屋柜上的木**,熟稔的感觉涌上心头。
萱留意到艾的眼神,循着方向看了过去,脸上浮现笑意,“这是爹娘给的陪嫁,家里的老物件,妹肯定觉得熟悉。”
说完把**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骨笛,“这个骨笛是爹年轻时**的,那时候爹忙完农活,总喜欢吹一吹,可后来为了生计,爹天天忙碌,没时间吹了,在我出嫁那天,爹娘就给了我当陪嫁。”
艾在脑海里想象着久远的画面:夕阳西下,轻风徐徐,满头青丝的爹盘腿坐在屋后的树荫下,闭着眼睛陶醉地吹奏骨笛,音乐悦耳动听,回荡在这片土地,首到日头淹没在地平线下,爹的背影融化在天蓝的色调里,凝为永恒……“姐,你会吹吗?”
艾还没从想象的意境中走出,眼神迷离。
萱用手**着笛身,怅然若失,“我只会丁点。”
“我一点也不会,姐,你可以吹一曲吗?
我想听!”
艾的眼眸亮闪闪。
缗姨也接过话头,“我也想听听。”
“那我就试试!”
萱站到檐下,面对落日也是家乡的方位抚笛而奏,乡愁如同黄昏蔓延的雾霭般无边无际地氤氲,惹得艾和缗姨思乡之情越发浓稠,也吸引了左邻右舍不少离乡背井之人聚到萱家门口静心聆听,偷偷抹泪。
一曲终了,门外众人哭成一团,向萱再三致谢后散开。
“萱,你有这上佳的技能,何不用来赚钱?”
缗姨抿了一口茶,提出建议。
“还请缗姨赐教。”
萱挠挠头,满脸不解。
“姐,我猜缗姨是让你教授吹笛。”
艾侧头看向缗姨,“缗姨,我猜得对不对?”
缗姨点头,“艾丫头猜对了,我正是此意。
萱,你空闲之时可召集对音乐感兴趣的孩童来这儿学习,只要名声传出去了,自然会有很多父母愿意为孩子付钱学习,这毕竟是一项技能,将来有可能以此谋生。”
萱欣喜不己,“如此甚好,还请缗姨和艾多住两天,多指点一二。”
“求之不得。”
聊得正欢时,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有人在车里高喊,“敌军犯境,父老乡亲们抓紧时间就近躲进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