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蜜”奶茶店开在街角,粉色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块巨大的糖块。
玻璃门上贴着**启事,旁边还画着个举着吸管的**奶茶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
凌霜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穿着统一粉色制服的店员忙碌,眉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皱起。
这地方人多嘈杂,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混合着奶味、茶味和各种水果味,浓得化不开,与她习惯的清冷草木香、铁锈血腥味格格不入。
但想起手机里那条催命般的短信和口袋里仅有的三块钱,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一个穿着粉色围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立刻抬头看来,笑容热情得像刚煮开的奶茶:“欢迎光临甜蜜蜜!
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们家新品杨枝甘露多肉葡萄超好喝,要不要试试?”
凌霜没回答,目光像扫描仪般快速扫过店内环境:收银台在正前方,嵌在木质柜台上,上面摆着个银灰色的机器,应该是收银用的。
操作台在左侧,铺着不锈钢台面,几个店员在里面忙碌,有的摇杯子,有的煮珍珠,有的封口。
右侧放着西张小桌子,坐着几个低头玩手机的客人。
她的职业病又犯了,内心默默点评:“收银台后无遮挡,易遭正面袭击;操作台刀具随意插在筒里,刀尖朝外,易被歹徒利用;后门挂着门帘,看不到里面情况,乃致命破绽。
若在此处行刺,从后门潜入,趁店员转身摇奶茶时动手,三分钟内可解决所有人,全身而退。”
高马尾女孩见她只看不动,眼神像审犯人似的,又笑着问了一遍:“美女?
要点单吗?
还是找人呀?”
凌霜回过神,想起自己的目的,语气尽量放缓,模仿着记忆里的语气:“我见门外有**启事,特来应聘。”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手,朝着操作台后面喊:“王姐!
有人来应聘啦!”
一个三十多岁、体态微胖的女人从操作台后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奶茶渍。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上下打量着凌霜,眼神带着审视:“应聘店员?
以前做过吗?”
“无。”
凌霜实话实说,但补充道,“学东西快,过目不忘,手脚麻利。”
王姐显然不信,抱着胳膊靠在收银台上,嘴角撇了撇:“小姑娘,奶茶店看着简单,点单、做奶茶、收银、打扫卫生都得会,忙起来脚不沾地,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你细皮嫩肉的,能行吗?”
凌霜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复杂的奶茶配方,什么“杨枝甘露要加西柚粒和芒果泥珍珠要煮够三十分钟”,还有各种“三分糖去冰加珍珠椰果双份料”的要求,心里确实没底,但面上依旧镇定:“可一试。”
王姐被她这股冷冰冰的冷静劲儿弄得有点好奇,指了指墙上的菜单板:“那你先看看菜单,三分钟后我考你几个配方,能答上来再说。”
菜单板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种奶茶,名字花哨得很,比天启朝的密信代号还难记:“杨枝甘露多肉葡萄芋泥啵啵鲜奶焦糖玛奇朵三分糖去冰满杯百香果加椰果”……配料更是多得吓人,珍珠、椰果、布丁、脆啵啵、西米露、寒天冻,光糖度就分全糖、七分糖、五分糖、三分糖、无糖,冰度有全冰、少冰、去冰、温饮、热饮。
凌霜站在菜单前,目光快速扫过,像在暗卫营记密信密码般,把每一种奶茶的名字、配料、价格都刻进脑海。
她的记忆力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别说几十种奶茶,就是几百种毒药配方,她也能过目不忘。
三分钟刚到,王姐就开口了:“芋泥啵啵鲜奶的配方是什么?
加冰多少钱?
去冰多少钱?”
“芋泥啵啵鲜奶:鲜奶两百毫升,芋泥五十克,啵啵三十克,糖浆二十毫升。
加冰十二元,去冰十三元。”
凌霜答得一字不差,连毫升数和克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姐惊讶地挑了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眼:“哦?
记性不错。
那再来个难的,杨枝甘露多肉葡萄,少糖少冰,加脆啵啵和椰果,多少钱?”
“杨枝甘露多肉葡萄基础价十八元,少糖少冰无加价,加脆啵啵一元,加椰果一元,共计二十元。”
凌霜再次秒答,连价格计算都分毫不差,仿佛背了几百遍。
这次不仅是王姐,连旁边的高马尾女孩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地上。
王姐重新打量起凌霜,语气缓和了些:“行啊,小姑娘记性确实好。
那你试试点单?
光会背没用,客人说话快,要求多,你得记准了。”
她指了指刚进门的一对情侣:“就从这对开始,你去问他们要点什么,记清楚要求,别弄错了。”
凌霜点点头,走到情侣面前,还没开口,那女生就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语速快得像***:“你好!
我要一杯草莓奶盖乌龙,三分糖去冰,奶盖多加!
对了,奶盖要咸口的,别弄成甜的!
我男朋友要一杯可可鲜奶,全糖加冰,冰块要多一点,再加一份珍珠和布丁!
哦对了,我们有会员卡,积分可以抵钱吗?
上次说满五十分抵一块是吧?”
信息量巨大,要求繁琐,高马尾女孩在旁边暗暗捏了把汗,心想这新来的肯定记不住。
但凌霜听得一清二楚,拿出王姐递来的点单本和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动作利落得像在写密信。
等女生说完,她立刻抬头复述:“草莓奶盖乌龙,三分糖去冰,咸口奶盖多加;可可鲜奶,全糖加冰(冰块多加),加珍珠、布丁各一份。
会员卡积分满五十分抵一元,目前积分可抵两元,对吗?”
她不仅记全了要求,还根据记忆里的会员规则算出了积分抵扣,连女生没说的积分余额都报了出来。
情侣俩惊讶地看着她:“哇!
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我自己都差点忘了积分的事!”
凌霜微微颔首:“应该的。”
王姐这下是真服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
你被录用了!
明天开始上班,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千,包两餐,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中间休息两小时。”
凌霜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谢王姐。”
“别叫王姐,叫我店长就行。”
王姐领着她去后面的储物间,“这是工作服,粉色围裙和**,还有工牌,明天记得戴上。”
储物间里堆着各种物料,箱子上写着“珍珠椰果糖浆”。
王姐从挂钩上取下一套新的制服,递给凌霜。
粉色的围裙,上面印着“甜蜜蜜”的logo,还有顶粉色的**,料子和她身上那件**睡衣一样粗糙,磨得皮肤发*。
凌霜换好衣服出来,对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粉色制服、一脸严肃的自己,内心疯狂吐槽:“暗卫首领竟沦落至此,穿着如此**的‘伪装服’潜伏于市井……传出去怕是要被暗卫营的老弟兄笑掉大牙。
想当年我伪装成舞姬刺杀藩王,穿的绫罗绸缎都比这强百倍。”
但生存大于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自己“奶茶店卧底”的新身份。
下午五点,到了**时间,凌霜跟着其他店员一起离开。
走到店门口,那个高马尾女孩追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叫李萌萌,你叫凌霜是吧?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
凌霜点头:“嗯。”
“你今天太厉害了!
王姐很少这么快就录用新人的,一般都要试工半天呢!”
李萌萌一脸崇拜,眼睛亮晶晶的,“那些配方我记了一个星期才记全,你看一遍就会了,也太神了吧!”
凌霜淡淡道:“还好,以前练过记忆术。”
“记忆术?
是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
李萌萌更兴奋了,拉着凌霜的胳膊往前走,“太酷了!
我最佩服记性好的人了!
对了,你住哪啊?
离这不远吧?”
凌霜报了原主出租屋的地址,在三条街外的老旧小区。
李萌萌眼睛一亮:“好巧!
我也住那附近!
我们可以一起走!”
两人并肩走着,李萌萌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着店里的趣事:“王姐看着凶,其实人挺好的,上次我发烧,她还让我提前下班,给我买了退烧药。”
“周二和周五最忙,学生放学,能排到店外面去。”
“有个常客每次都点‘全糖加冰三分甜去珍珠加椰果’,你说奇怪不奇怪?
全糖还要三分甜,我们都猜他味觉有问题。”
凌霜偶尔应一声“嗯哦”,大部分时间在听,顺便吸收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李萌萌指着上面的电子屏:“看,那是公交站牌,你住哪栋楼?
要不要查下公交路线?
走路有点远呢。”
凌霜报了具体楼栋,李萌萌凑到电子屏前,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你看,点这个‘线路查询’,输入起点和终点……找到了!
坐302路就能到,从‘幸福路口’上车,‘老旧小区’下车,投币两元,或者用手机扫码也行。”
手机扫码?
凌霜想起自己那个连解锁都还不太熟练的手机,屏幕碎了个角,开机要等半天。
她皱了皱眉:“手机如何扫码?”
“啊?
你不会用手机支付吗?”
李萌萌惊讶地看着她,像看外星人,“现在连菜市场卖菜的大妈都会用微信支付宝啊!
你是不是刚从山里出来?”
凌霜含糊道:“之前手机坏了,很多功能忘了。”
“哦,这样啊,那我教你!”
李萌萌热心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你看,打开微信,点这个绿色的图标,然后点下面的‘发现’,再点‘扫一扫’,对着二维码扫一下就行……支付的时候要输密码,或者指纹支付,你设置了吗?”
凌霜摇摇头,拿出自己的旧手机,按了半天电源键才开机,屏幕闪了几下才亮起。
李萌萌看着她那破手机,忍不住咋舌:“姐,你这手机该换了,比我***老年机还卡。”
凌霜没说话,跟着李萌萌一步步操作,打开微信,找到“扫一扫”,对着公交站台上的广告二维码扫了一下,果然弹出一个页面。
“这样就可以了?”
她问。
“对!
付款的时候扫商家的码,收款的时候让别人扫你的码,点‘收付款’就行。”
李萌萌耐心地教她,“你看,这里还有‘钱包’,能看到余额,你这余额……23.5元?”
她看着凌霜的微信余额,声音压低了些,“你就剩这点钱了?”
凌霜点点头,没说话。
李萌萌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洗得发白的睡衣,心里有点同情:“没事,上班就包吃住了,省着点花,发了工资就好了。”
两人走到公交站台,等了没多久,302路公交车就来了,“吱呀”一声停在站台边,车门“嗤”地打开。
李萌萌拉着凌霜上车:“快上!”
车厢里人很多,凌霜被挤在中间,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双手护在胸前,防备着周围的“潜在威胁”。
在暗卫营,拥挤的环境最容易藏刺客,她必须时刻警惕。
旁边一个男人背着大包,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胳膊,凌霜瞬间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手指精准地捏在他的脉门处,眼神冰冷如刀:“阁下意欲何为?”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包子都掉了,脸皱成一团:“对不起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
人太多了,挤了一下!”
凌霜见他确实不像有恶意,只是个普通乘客,松开手,低声道:“下次注意。”
男人**手腕,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悄悄挪到了车厢后面,离她远远的,生怕再被“袭击”。
李萌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拉了拉凌霜的衣角,小声说:“姐,你反应也太快了吧?
他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凌霜低声道:“习惯了。”
在暗卫营,任何触碰都可能是刺杀的前奏,她的身体己经形成本能反应。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前行,报站声机械又冰冷。
凌霜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挤在这样一个“铁盒子”里,和一群陌生人一起晃悠,为了一份“做奶茶”的工作奔波。
到了“老旧小区”站,两人下车。
李萌萌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栋:“我住那栋,你呢?”
“前面那栋。”
凌霜说。
“那明天见!”
李萌萌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
凌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暖意。
这个世界虽然诡异,但似乎也不全是恶意。
回到出租屋,她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到迷茫。
前世的她,目标明确,要么**,要么执行任务,要么训练新人。
而现在,她的目标是学会做奶茶,赚到钱,活下去,还要应付那个吸血的家庭。
手机又响了,还是“妈”。
凌霜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凌霜!
钱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尖利刻薄,像刮玻璃,“我跟你说,你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家说了,这五万块彩礼明天必须到账,不然婚事就黄了!
你要是敢耽误你弟,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凌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母亲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只会压榨和指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声音平静无波:“没有。”
“你说什么?!”
母亲的声音瞬间拔高,震得凌霜耳膜疼,“你个死丫头!
翅膀硬了是吧?
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供你上大学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
你不拿钱,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现在就去你出租屋找你!”
“随意。”
凌霜说完,首接挂了电话,然后找到黑名单功能,把这个号码拉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前世执行任务时的刀光剑影,又闪过今生这乱糟糟的出租屋和甜腻的奶茶香。
“寒鸦己死,如今我是凌霜。”
她对自己说,“活下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窗外,一辆汽车驶过,灯光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
明天,奶茶店的“卧底”生涯正式开始,她必须做好准备。
只是她不知道,麻烦己经悄悄找上门——那个卷走原主积蓄的渣男张浩,此刻正在奶茶店附近徘徊,手里拿着原主的照片,似乎在找她的下落。
他欠了赌债,正想找原主再骗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