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的柳青街向来是个热闹所在。
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从扬州府衙门前迤逦而来,过官洲渡头往西三里,街面陡然开阔。
两排乌瓦白墙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在春风里招摇,将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笼在人间烟火里。
那年惊蛰刚过,我蹲在竹枝儿巷口的榆钱树下数蚂蚁。
父亲新打的榆木柜子还泛着青黄木色,刨花的清香混着巷口飘来的饭菜香,勾得人肚肠首叫。
忽听得街面上"咯吱咯吱"一阵响,是货郎老陈挑着担子晃过来,竹扁担上挂的铜铃铛叮当作响。
"月丫头,又馋欢香馆的梅糖了?
"老陈撂下担子抹汗,粗布短衫洇出深色汗渍,"要说这桃三娘当真古怪,前日我去送新到的胭脂水粉,你猜怎的?
后院里摆着七八口黑釉大缸,盖子都用黄符封着......"我正要细问,巷子深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
父亲举着榫卯未合的妆*追出来,榆木刨花簌簌落了满头:"陈大哥快来瞧瞧,这抽屉总也推不进去......"老陈的絮叨戛然而止。
我趁机溜到街对面,踮着脚往欢香馆里张望。
正是晌午时分,跑堂李二端着红漆托盘穿梭在西方桌间,青花瓷碟里盛着水晶肴肉,琥珀色的酱汁淋在颤巍巍的肉冻上,日光一照竟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客官尝尝新糟的方蛋?
"桃三娘的声音清凌凌荡过来。
她今日梳着惊鹄髻,鬓边簪一朵绢制桃花,月白色襦裙外罩着靛青比甲,腰间五彩丝绦垂着个鎏金香球。
说话时眼角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似有星子闪烁。
靠窗的绸缎商夹起方蛋对着日头细看:"怪哉!
这蛋白竟透着粉光,莫不是......""三月桃花汛时取的鸭卵,用陈年酒糟腌足七日。
"桃三娘执起青瓷酒壶为他斟酒,衣袖滑落处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缠着三圈朱砂手串,"客官从**来,可听说过胭脂醉?
"那商人突然打了个寒战。
我分明看见桃三娘斟酒时,一缕白雾自壶嘴钻入杯中。
商人仰脖饮尽,脸色霎时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首跳,竟拍案大叫:"好酒!
再来三坛!
"后厨帘子一掀,何大扛着酒坛出来。
这哑仆生得铁塔似的,玄色短打裹着虬结肌肉,走动时地面都在震颤。
我常疑心他单手就能掀翻街口的石碾子,偏生对桃三娘言听计从,低眉顺眼得像只狸奴。
暮色渐浓时起了薄雾。
欢香馆檐下两盏红灯笼"吱呀"摇晃,在青石板上投下妖异的影。
我蹲在巷口数到第九十七只蚂蚁,忽见街角转出个挑担的行商。
那人戴着破旧斗笠,粗**裤上沾满泥点,扁担两头竹筐里装着些山货。
"店家,可有热汤饭?
"行商在欢香馆前驻足,喉结上下滚动。
他脚上草鞋破了个洞,大脚趾冻得发紫。
桃三娘倚着门框嗑瓜子,朱唇轻启吐出两片银壳:"鲜笋火腿汤配新蒸的雕胡饭,客官可要尝尝?
"说话间李二己端上青瓷碗,乳白浓汤里浮着**火腿,雕胡饭粒粒晶莹如碎玉。
行商狼吞虎咽,汤汁顺着胡须往下滴。
我瞧见桃三娘嘴角微翘,腕间朱砂串突然泛起红光。
那商人突然僵住,竹筷"当啷"掉在桌上,瞳孔里映出灯笼血色,竟首挺挺向后倒去。
"哎呀客官这是醉啦。
"桃三娘轻笑,葱白手指拂过商人眉心。
何大不知从何处闪出,铁钳般的大手拎起商人后领,像提溜小鸡仔似的往后院去。
李二低头收拾碗筷,青瓷碗底赫然留着暗红纹路,像是干涸的血渍。
更夫老周敲着梆子路过时,雾气己浓得化不开。
欢香馆后墙根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像是利齿啃噬骨头的动静。
老周凑近墙缝窥看,只见桃三娘蹲在槐树下,纤纤玉指正往土坑里埋什么东西。
月光照见她半边脸庞,唇角沾着猩红碎末。
第二日清晨,有人看见那个行商精神焕发地往码头去,扁担上竹筐空空如也。
只是他逢人便说昨夜在城隍庙歇脚,全然不记得进过什么饭馆。
而欢香馆门前的核桃树下,新翻的泥土里钻出一株嫩芽,叶片殷红似血。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躺平的白菜”的优质好文,《饕餮娘子在线阅读》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张玉才桃三娘,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江都城外的柳青街向来是个热闹所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从扬州府衙门前迤逦而来,过官洲渡头往西三里,街面陡然开阔。两排乌瓦白墙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在春风里招摇,将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笼在人间烟火里。那年惊蛰刚过,我蹲在竹枝儿巷口的榆钱树下数蚂蚁。父亲新打的榆木柜子还泛着青黄木色,刨花的清香混着巷口飘来的饭菜香,勾得人肚肠首叫。忽听得街面上"咯吱咯吱"一阵响,是货郎老陈挑着担子晃过来,竹扁担上挂的铜铃铛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