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春和景明

1.

收到我妈**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赶回了家。

她的电话能打通。

却一直是拒接状态。

一路上，我心乱如麻。

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一周前和她的争吵。

“给你做职业规划你也不听，扶不上墙的烂泥。”

“没有我，你能有今天吗？！和你那个贱种爸一模一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现在巴不得让我早点死，好摆脱我这个累赘呢！”

……

从我成年以来，我们之间的矛盾愈发明显尖锐。

早知道就不和她吵了……

我无力地将脸埋进掌心。

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如果那是我和她这辈子最后的对话，我想我会愧疚一辈子。

我习惯性地内耗自己。

焦虑愧悔的情绪不断撕咬着心脏。

我只能将指甲用力刮过掌心。

用疼痛自我宽恕。

直到——

我打开家门，看见我妈端坐在沙发上。

面色红润，穿着鲜亮。

“泉泉回来了？”

她脊背挺得很直，微微侧身歪头。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得体到用力过猛的僵硬。

她一边招呼我。

一边将优越的侧脸对准镜头。

笑得像一张完美的假面。

我站在玄关处，浑身僵直看着眼前的一切。

偌大的客厅挤满了人和机器。

满地都是杂乱的电线。

三个机位对准我妈。

黑黢黢的镜头前，她正用我的隐私当谈资。

“……是呢，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女孩子从初中开始，脑子就不如男孩子灵光，她还不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天天就知道臭美勾引小男生！”

“我就说嘛，要不是她长得像我，她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就她那个演技，难过就哇哇哭，开心就哈哈笑，看得人尴尬死了！”

“还一点不求上进，叫她去削个下巴也不去，人家韩国专业的医生，我都给预约好了，她跟我说不去！一到镜头面前脸盘子看着那么大，她自己还自我感觉良好，都不觉得自己恶心的？”

……

我**神色夸张到了极点。

恨不得手脚并用。

我听着她对我的羞辱，浑身血液几近倒流。

胸膛不住地上下起伏。

从脊背到指尖，都在发抖。

她怎么能……

从小到大，我妈就喜欢在外人面前羞辱我。

有人夸我成绩好。

她阴阳怪气，说我怎么考出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有人夸我漂亮。

她更是恨恨地说都是遗传了她。

还要再三强调，如果和我同龄相较，她一定比我貌美更多。

……

我知道。

她和我爸离婚后，一直过得不开心。

无论她说了什么，她都是我妈。

将我养大。

供我吃穿。

在我长大的这些年，我总是在细枝末节中反复寻找她爱我的痕迹。

试图证明这个课题。

也许她是爱我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一遍又一遍。

在她露出稍微温和的神色时，自我**。

所以我总是包容她。

每每被我妈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烦躁地想要回嘴反驳时。

我总会想起她在鞋店工作的模样。

半跪在地上，赔着笑脸，给客人解开新鞋的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