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汁浸透宣纸般染遍落云城时,藏书阁飞檐上的镇魂兽在风中发出呜咽。
林墨握着半截蜡烛踏上台阶,青铜门环在他掌中沁出锈蚀的寒意。
戌时的梆子声穿透三重院落,惊起后院梧桐上栖着的寒鸦。
"吱呀——"积着陈年污垢的门轴转动声里,霉味混着尘埃扑面而来。
林墨将烛台放在龟裂的黄花梨案几上,火星溅在《青州风物志》的封皮,烫出个焦黑**。
他慌忙用衣袖去掸,袖口补丁却勾住书脊金线,扯落几片脆黄的竹简。
二楼突然传来玉器相击的脆响。
"连守夜都做不好,难怪你爹当年......"玄色暗纹的袍角扫过朱漆栏杆,林执事腰间三枚青玉禁步晃得人眼花。
他指尖捏着片碎简,在烛火映照下露出讥诮笑意:"淬体三重才能进二层楼,你这辈子怕是连《长春功》都摸不着。
"林墨攥紧扫帚的手指节发白。
地砖缝隙里渗入的夜露浸透布鞋,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三日前在演武场,就是这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将他刚领的淬体丹拍落泥潭。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
林执事靴底碾住少年后颈,将他整张脸按在沾着墨渍的青砖上。
冰凉的玉佩从衣领滑出,在砖石上敲出清越声响。
那声冷笑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这是......"扳指上的墨玉泛起诡异血丝,林执事猛地后退三步,袖中符箓无风自燃。
灰烬飘落在林墨染血的衣襟时,二楼传来家主闭关洞府特有的鹤唳钟鸣。
铜漏滴答声里,林墨蜷缩在东北角的阴影中。
掌心玉佩泛着幽蓝微光,边缘蚀刻的云纹在月光下如同游动的蝌蚪。
这是他娘临终前塞进襁褓的物件,此刻却烫得惊人。
子夜梆声穿透雨幕的刹那,乌云忽然裂开道缝隙。
一线银辉顺着阁楼梁柱攀爬,如同活物般钻进顶层某处。
林墨抬头时,正看见月光在"藏书阁"匾额上流淌。
斑驳的朱漆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鎏金的"玄天"二字。
积灰的楠木梯发出不堪重负的**。
林墨举着快要燃尽的蜡烛,在第七级台阶发现干涸的血迹——形状像极了玉佩上的云纹。
阁顶七口青铜箱环列成北斗状,中央那口箱盖裂开三寸缝隙,月光正照在缝隙中露出的青玉简牍上。
"太虚衍神诀......"指尖触到玉简的刹那,积尘三百年的青铜箱轰然炸裂。
无数帛书化作银色飞灰,在空中凝成星河漩涡。
玉佩挣脱丝绦没入眉心时,林墨听见识海中响起钟磬合鸣。
剧痛如万千银**入骨髓,却又在某个临界点骤然化作清泉。
他"看"见自己丹田处亮起米粒大小的光点,七十二道经脉中月华流转,在足少阴肾经处结成冰晶似的薄霜。
"三千年了......"苍老叹息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玄天宗道统,终究未绝......"寅时鸡鸣穿透云雾时,林墨在满地狼藉中惊醒。
掌心月牙状印记泛着微光,昨夜破碎的青铜箱竟完好如初。
他跌跌撞撞爬下木梯时,未曾注意后山深渊腾起的紫气,正如蛟龙般撞向九重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