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我的审判大人

枕月阁的沉香木梁上雕着九重鸾凤逐月图，每一片羽翎都嵌着碎晶石粉，在夜明珠下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晕。

夜凰倚在整块阴沉木雕成的贵妃榻上，指尖轻叩案几上那套青釉秘色瓷茶具。

釉面冰裂纹间渗着雪顶含翠的残香——这是百年一采的贡品，此刻却不过是她指尖一抹可有可无的凉。

“判官大人，这是今晨刚从南渊冰湖捕的银鳞鲥。”

管家弓腰站在十二重鲛绡帘外。

他身后八名婢女捧着鎏金食盒，盒中雾气裹着炙鹿唇、煨鹤舌，连盛冰镇荔枝的琉璃碗都雕着罗氏族徽。

夜凰的目光掠过那碗荔枝。

果肉晶莹如美人泪，却不及她当年在洗魂池底见过的怨灵结晶剔透。

袖中晶石微微发烫，案几上的茶盏突然迸裂，碧色茶汤在青砖上蜿蜒成蛇形。

“撤下。”

她话音刚落，管家连忙带着一众婢女赶紧退出门槛。

檐角惊飞的夜枭撞碎月光，一片翎羽飘落在她摊开的掌心上，转瞬被晶石蒸成青烟。

子时的铜漏滴到第七声时，南厢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夜凰睁开眼，披衣起身。

“我的儿啊！”

三夫人凄厉的哭喊刺破雨幕。

夜凰踏着庑廊瓦当前行，织金软鞋碾过琉璃瓦寂静无声。

当她飘然落在南厢房檐角时，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判、判官……”端着药碗的婢女瘫软在地，褐色的药汁泼脏了夜凰的袍角。

那污渍还未漫开，便被晶石纹路吞噬成一道血痕。

夜凰的鎏金护甲挑起药渣：“远志三钱，龙眼肉五钱，辅以朱砂安神——寻常惊厥何须用上血竭？”

满室烛火骤然一暗。

南厢房内青铜饕餮香炉吐着青烟，夜凰立在万字不到头的菱花槅扇前，看着拔步床里蜷缩的幼童。

六公子面如金纸，十指痉挛着抓挠锦被，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将苏绣百子图染成点点红梅。

"判官恕罪！

"罗老爷慌忙拂开满地碎瓷，黄花梨官帽椅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犬子自小体弱，惊扰大人安寝……"夜凰的护甲叩在药案上，"当"的一声截断话音。

三夫人怀中的孩儿突然剧烈抽搐，她猩红的指甲几乎掐进孩子肩胛："我苦命的儿啊！

足月落地时八斤三两，哭声嘹亮，满月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

"“满月之后？”

夜凰抬头看了她一眼。

"住口！

"罗老爷额角汗珠滚落，袖中滑落的帕子却洇湿了半幅，"大夫明明说这是胎里带的弱症。

"三夫人被罗老爷那声低喝惊得浑身一颤，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拔步床畔的鎏金烛台忽然爆了个灯花，将罗老爷额间的冷汗映得似融化的蜡油。

"判官大人明鉴，"罗老爷捻着腰间黯晶石串，珠玉相击声掩住喉头的颤抖，"罗氏祖上自迁居秽渊，男丁皆不过而立之年。

犬子尚在襁褓便汤药不断，青玄观玄微道长说是……说是祖坟**冲了子嗣宫。

"夜凰的指尖掠过药案上的紫檀脉枕，青玉雕成的望闻问切西字被摩挲得发亮："青玄观？

""正是城西三十里紫**上的道观。

"罗老爷掏出一方鲛绡帕子拭汗，帕角绣着的八卦图沾了血竭粉末，"每逢月晦便来布七星灯阵，需得用上等的黯晶石粉……"窗外忽地掠过一声鸦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

夜凰起身离开。

她拂袖时带起的罡风掀翻药柜暗格，几片金箔朱砂符纸打着旋儿飘落床榻。

三夫人正要惊呼，却被罗老爷死死按住手腕，腕间翡翠镯子磕在床栏上，裂痕里渗出丝缕黑雾。

枕月阁的十二重云锦帐幔沉沉垂落，夜凰却倚在临窗的紫檀美人榻上。

指尖把玩着从小少爷身上取下的银针，针尾刻着星纹在月光下泛着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