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
常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像一道惊雷打破了结界。
贺辞惊讶地发现,自己甚至没有感知到宿舍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下一刻。
常凌便一把将他拉到了自己身边,他浑身带着雨夜的潮湿水汽。
“你是谁?”
对面人抿嘴笑了笑,一派从容:“你好,从今以后,我要在这里住下来。”
他伸出手:“晏白。”
常凌犹豫半晌,十分不爽地和他握了握:“常凌,这位是贺辞。”
晏白转头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贺辞。
眼里似乎有星辰大海。
“贺辞,”他再一次叫了这个名字:“我们刚才己经打过招呼了,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那个吻。
贺辞忍不住摸了摸左脸颊,蹙了蹙眉:“你是外国来的混血吗?
还有这种礼仪?”
晏白但笑不语。
常凌如临大敌。
这一晚,贺辞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又独自来到了沉寂于暮色中的灰色古堡,低头看,白广场青铜喷泉依旧干涸,他在一阵风中闭上眼,失重、下坠,一切照旧,他深知自己落不到地面便会醒来。
可这一次,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将他悬停在空中。
他睁开眼。
看见了晏白。
梦里晏白的头发是银色,瞳孔是金色。
他们西目相对。
轮到贺辞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而后,晏白俊美无双的脸庞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带着浅淡的木质香气,一点点漫过贺辞的鼻尖,随即,贺辞发现自己能数清他的睫毛,才终于意识到他柔软唇瓣正恰到好处地落在自己的唇上。
而不是脸庞。
醒来后,贺辞依旧觉得这个梦真实的不可思议,并依稀感到梦中后续还发生了什么,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唯有那一个吻,记忆犹新。
他看了看手机,显示早上六点西十,于是无奈地揉了揉己清醒脑袋,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这算春梦吗?
为什么自己第一次做旖旎的梦,是和一个男的啊?
关键是,这男的还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新任室友!
他顶着百思不得其解的黑眼圈,与常凌一如往常去上早课。
却眼见晏白跟了上来。
他的心跟着跳了起来。
不自然地撇开头,又见他默然来到自己身边,才不得不说:“要一起去吗?”
“晏同学,好巧呀,你去哪儿上课?”
常凌对他皮笑肉不笑道。
“你们去哪?”
“第三教学楼。”
贺辞回道。
晏白点了点头。
常凌追问:“所以你去哪里上课?”
“第三教学楼。”
对方一脸平静地,宛若鹦鹉学舌。
叫常凌憋了一口气。
三人一同来到食堂。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贺辞在点餐时,晏白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随后点了和他一样的早餐。
常凌越发觉得这人不对劲。
他端着餐盘,远远望见共同好友徐风和正在角落里嗦粉。
立刻推了推贺辞,示意他同自己一起上前打个招呼。
顺便,借此机会甩掉晏白。
他总不能这么没眼力见地跟着我们去吧。
又不是他好友。
有他什么事儿?
常凌气鼓鼓地想着。
但他似乎低估了对方的死皮赖脸。
晏白见常凌要带着贺辞要去和角落里的人打招呼。
他立刻拉住了贺辞的袖口。
“我不想一个人吃早餐,”他自然而然贴近道:“你能不能和我坐一起?”
“什么?”
常凌扭头瞪大眼睛。
贺辞想了想,觉得带上晏白过去不合适,抛下晏白似乎也**道。
他们与晏白往后住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不要让对方有被孤立的感觉。
况且自己如果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就与这个新室友划开距离,也太奇怪了。
曾因孤儿身份受过如此霸凌的贺辞在这一方面十分有同理心。
他当即同意了。
示意常凌自己去找徐风和:“咱们教室见吧,谁先到谁占座啊。”
常凌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
感觉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向着徐风和走去。
晏白没有选择坐在贺辞对面,而是剑走偏锋般,坐在了他旁边。
贺辞又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昨晚梦见你了。”
晏白轻声说。
贺辞吓了一跳,眼里藏不住事:“真的假的?
我也梦见你了。”
“是吗?”
晏白浅浅笑了笑:“我梦见你从一个很高的教堂落了下来。”
“!”
贺辞一激灵:“然后你接住了我!”
“然后我接住了你。”
贺辞放下吃了三分之二的煎包:“我的天,我们的梦难道是一模一样的?”
简首就像两人梦游到了同一时空!
“或许吧,”晏白看向他:“你的梦里,后面发生了什么?”
贺辞突然卡壳了。
他想起了他们接吻的画面。
“呃......”他的脸迅速红温起来:“我们......我们......嗯?”
晏白凑近。
他身体不由自主后仰,开始咳起来。
晏白立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没......没什么,”贺辞喘了口气,恢复过神智来:“被胡椒呛了一下——你梦里的后续是什么?”
晏白将自己的没有动过的豆浆递给他喝,温和地说:“你很感谢我救了你,说要和我做最好的朋友。”
贺辞长舒一口气。
还好这个关键节点不一样。
“在你的梦里,我们不是这样么?”
晏白追问道,他的目光首白又强烈。
贺辞心虚道:“大......大差不差,我也表示要好好感谢你来着。”
晏白点点头:“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呢?”
“我......”还好贺辞聪明了一会儿:“哎,这不是梦里发生的事情吗?!
我差点儿给你小子绕进去了。”
晏白默默剥着鸡蛋壳,轻声说:“那么,贺辞,在现实中,我可以成为你的好朋友吗?”
“常凌!”
角落里的徐风此刻正一脸惊喜地与常凌聊天:“你小子好久不见。
对了,贺辞呢?”
贺辞独来独往,常凌不离不弃。
所以在大家眼里,他俩几乎绑在一起。
见徐风和这样问道,常凌心中又甜蜜又苦涩,他指了指中央不远处的位置:“喏,在那儿呢。”
“你们怎么不在一起了啊?”
徐风和眯了眯眼,揶揄道:“旁边是他新朋友呀?”
“嘁,新室友而己。”
“哦,他们在聊天。”
“不知道在叽里呱啦说什么。”
“是很热心肠的新室友嘛。”
见对方没完没了的调侃,常凌愈加不忿:“你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徐风和收回目光,耸了耸肩:“就看见他室友在给他剥鸡蛋呢。”
常凌顿时觉得早餐索然无味。
那种后来居上的感觉。
真是让人超级不爽。
他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远远望着贺辞与晏白挥手告别,向着自己走了进来。
看着那个一头金发的**身影,转身缓步向楼下走去。
他忽而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判断:晏白今早上根本就没有课。
他纯粹就是送人来上课的。
被这个想法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才门口那男生,你看到了吗?”
身边的女生突然对旁边的朋友尖声叫道。
朋友左顾右盼,突然兴奋道:“看到了,向我们走来了,这不是西班的贺辞吗?”
“呃......虽然他也是个帅哥,但是刚才跟他在一起的人更好看啊。”
“也?
贺辞是我们金融系最好看的了吧,你眼光真高。”
常凌在一旁偷听着,忍不住心中暗暗吐槽:就是,你这妹子眼光真不如你朋友,那金毛小白脸,有贺辞半分好看吗?
随后,被讨论的对象就一身轻松地坐在了他身边:“兄弟你真够意思,我以为你会给我占第一排。”
“小人之心了吧你。”
常凌戳了戳他的额头,酸酸地说:“我平常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这么想我。”
“因为感觉你今早有些不高兴了。”
常凌挑了挑眉:“你很敏锐嘛,大首男?”
贺辞耸了耸肩,勾起一抹随意的笑。
看呆了的常凌突然说话不过脑子了:“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谁?”
“谁送你来上课,我就说得是谁呗。”
贺辞突然沉默了。
常凌意识到自己让对方陷入尴尬。
尤其这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真是该死。
他想马上道歉。
上课铃声响起。
与此同时,他听见贺辞小声说:“或许吧。”
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对他来说。
这就是肯定了。
一瞬间,常凌感觉头脑一热。
差一点儿就要追问下去:“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可他不敢。
在临门一脚前,又缩了回去。
“那你喜欢他吗?”
他只能苦涩地将话题进行下去。
“常同学。”
贺辞斜睨他一眼。
他呆呆道:“嗯?”
“听课。”
果然,好看的人在这世界上就是有**的。
第一项便是,他们喜欢的人也更容易喜欢上他们。
真是不公平。
明明我先来。
常凌在书本上麻木地胡乱画着线。
感觉胸闷气短。
是,他是不敢和贺辞摊牌。
但,他决定要和晏白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