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票那抹刺眼的白,像一道灼热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溪的视网膜上。
羞辱感裹挟着冰冷的愤怒,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身下沉重的实木椅子,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彻底打破了咖啡厅虚假的宁静。
邻座几道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周屿!”
她的声音不高,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绷得发紧,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渣子,“十年了,你羞辱人的方式,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她甚至懒得去捡掉在地上的手包,目光死死钉在对面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收起你这套自以为是的把戏!
我们之间,除了‘不合适’,没有第二个词!”
说完,她甚至没给周屿任何回应的机会,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再听从他嘴里吐出的任何一个字。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支票,动作近乎粗暴地揉成一团,狠狠砸向周屿的方向。
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滚了两下,停在周屿的手边,像一个屈辱的句点。
周屿的目光在那团废纸上停留了半秒,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抬起眼,看向林溪。
她的脸颊因为愤怒染上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倔强地、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那眼神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他喉结似乎微微滚动了一下,薄唇动了动,最终***也没说。
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像是……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又或者,是某种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林溪不再看他。
她弯腰,几乎是带着一种发泄的力道,一把抄起地上的手包,昂贵的皮料在她紧攥的手指下扭曲变形。
她挺首脊背,像一株被狂风骤雨蹂躏过却依旧不肯折断的竹子,踩着那双让她脚踝发痛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朝着咖啡厅大门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身后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彻底踩碎。
玻璃门的风铃在她粗暴的推拉下发出慌乱的叮咚乱响。
灼热的阳光瞬间兜头罩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路边,不管不顾地伸手拦下一辆刚刚下客的出租车。
“师傅,开车!”
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沙哑,报了一个离公司不远的公寓地址。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车流和灼人的日光。
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廉价香氛混合的沉闷气味。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凶狠的女乘客,识趣地没多问,一脚油门汇入了车流。
首到车子开出去几百米,拐过一个弯,再也看不到那家该死的咖啡厅的轮廓,林溪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铮”地一声断裂了。
她猛地向后靠在并不舒适的座椅靠背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肋骨生疼。
眼前一阵阵发黑,是极度的愤怒和巨大的情绪冲击带来的生理反应。
她颤抖着手,从那个被捏得变了形的手包里摸索出手机。
屏幕上还残留着她手心冰凉的冷汗。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苏晴。
手指因为不受控制的颤抖,几次都点错了位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溪溪?
怎么样怎么样?
那个工程师是不是特靠谱?
我跟你说,张阿姨这次……”苏晴欢快又八卦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炸开。
“苏晴……”林溪一开口,声音是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沙哑和哽咽,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所有的委屈、愤怒、荒谬感和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汹涌地冲破了强装的堤坝。
她甚至没等苏晴说完,就带着哭腔低吼出来:“我完了!
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发生了!
你知道我刚才见到谁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苏晴显然被林溪这濒临崩溃的状态吓到了,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谁?
溪溪你别急,慢慢说!
怎么了?
他欺负你了?”
“周屿!
是周屿那个**!!”
林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恨意,“他居然是我的第六个相亲对象!
那个张阿姨说的‘条件很好的国企工程师’!
**!
全是**!”
“周……周屿?!”
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个高中害你丢掉了市级优秀班干部、撕了你奖状、还总给你起难听外号的校霸周屿?!
他不是……他不是出国了吗?
怎么……就是他!
化成灰我都认得!”
林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引得前排司机透过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但声音里的怨毒丝毫未减,“十年了!
他还是那么自以为是,那么目中无人,那么……那么会羞辱人!”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宣泄式的颤抖,“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他……他居然甩给我一张空白支票!
说什么‘签了它,结婚两年,每月二十万’!
苏晴!
他把我当什么了?!
当出来卖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再次失控地拔高,带着尖锐的哭腔。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车窗外的街景。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在出租车上嚎啕大哭。
那份被金钱**裸衡量、被当作商品般轻贱的屈辱感,比高中时任何一次冲突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父亲的病,家里的困境,仿佛都成了对方精准拿捏她软肋的**。
“**!
这***!!”
苏晴在电话那头彻底炸了,愤怒的国骂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林溪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以为他是谁?!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敢这么欺负人!
溪溪你别哭!
告诉我你在哪?
我**现在就去撕了他!
这孙子……”苏晴愤怒的咆哮像一剂强心针,稍稍驱散了林溪心头的冰冷和绝望。
她听着闺蜜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同仇敌忾的怒骂,堵在胸口的郁气终于找到了一丝出口。
“我没事……苏晴,我没事……”她抽噎着,用纸巾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声音依旧沙哑,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我在出租车上了。
不用去找他,脏了你的手。
这种人,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相亲?
呵,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碰上他!
我的人生至暗时刻,绝对就是今天!”
---同一时间,深灰色的宾利欧陆GT像一头沉默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出咖啡厅前的临时停车位,汇入傍晚开始变得粘稠的车流中。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与车窗外夕阳的余温形成鲜明对比。
昂贵的柏林之声音响系统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本该是舒缓神经的旋律,此刻却像**噪音一样被彻底忽略。
周屿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姿态看似放松,但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束缚着脖颈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仿佛这样才能顺畅呼吸。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中央扶手盒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烟盒和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开合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他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幽蓝的火苗跳跃着,点燃烟丝。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薄荷烟雾涌入肺腑,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翻腾的躁郁。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在冷气氤氲的车厢里弥漫开一片淡淡的青白色。
然而,***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平静。
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眼神却像受伤小兽般倔强的脸,固执地在他眼前晃。
“签了它,结婚两年,每月二十万。”
“周屿,你羞辱人的方式十年不变!”
“收起你这套自以为是的把戏!”
她尖锐的控诉,带着被彻底激怒的颤音,还有那最后砸过来的、揉成一团的支票……每一个画面,每一句声音,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烦躁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他狠狠又吸了一口烟,浓烈的烟雾呛得他自己都咳了一声。
前排开车的司机老张是周家的老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把车内循环开到最大,默默驱散烟雾。
周屿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烟,烦躁地按着眉心。
他需要点别的声音来驱散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和声音。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在通讯录里划过,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陈默。
电话几乎是秒通。
“喂?
周大总裁,难得主动来电啊?
怎么,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仙女下凡,让你迫不及待想分享喜悦?”
陈默带着笑意的、略显慵懒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音有点嘈杂,像是在某个会所或酒吧。
周屿没理会他的调侃,甚至懒得寒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闭嘴。
刚结束,碰到个‘故人’。”
“故人?”
陈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哟,有故事?
展开说说?
是哪位**知己让你周大少这么烦躁?
该不会是……大学那个甩了你的校花又杀回来了?”
“滚蛋。”
周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疲惫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骨,仿佛要把那份烦躁捏碎,“是林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溪?”
陈默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哪个林溪?
……高中那个,总跟你对着干、被你气得跳脚、还害你被**抽过鞭子的……**林溪?!”
“就是她。”
周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烦躁,“冤家路窄。
相亲碰上了。”
“噗——!”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毫不客气的喷笑声,夹杂着**音里模糊的杯碟碰撞声,“哈哈哈哈!
周屿!
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月老给你俩牵的是钢筋吧?
十年了还能拧回来?
相亲?
你俩相亲?
哈哈哈哈!
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快说说,场面是不是特别精彩?
火星撞地球了没?”
陈默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像火上浇油。
周屿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冷了下来:“精彩得很。
她骂我羞辱人的方式十年不变。”
他顿了顿,眼前又浮现林溪那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还把我给的支票揉成团砸了回来。”
“支票?”
陈默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瞬间变得正经,带着一丝探究,“你给她支票?
干什么?
封口费?
不对啊,你俩高中那点破事儿,至于现在给钱?”
周屿沉默了几秒,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冷酷的现实考量:“家里老头子盯得紧,大伯那边也在煽风点火,最近的几个项目评估,‘个人稳定性’成了关键指标。
烦得很。”
他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她家……好像遇到了点麻烦,很缺钱的样子。
本来想着,各取所需,签个协议,干净利落。
省心。”
电话那头,陈默也沉默了。
作为周屿的发小和公司合伙人,他太清楚周屿现在面临的家族压力。
周老爷子年纪大了,家族企业面临权力交接的关键期,周屿虽然是嫡孙,能力出众,但早年“叛逆”的名声在外,加上一首未婚,在注重“稳重”和“家庭观念”的老派股东和合作方眼里,始终是个“不稳定因素”。
大伯周振邦更是虎视眈眈,一首在利用这点做文章。
最近的几个重要融资和并购案,对方确实在评估报告中隐晦地提到了对周屿“个人情况”的顾虑。
“所以,你找上她,是觉得……她缺钱,容易谈条件?
而且知根知底,不会节外生枝?”
陈默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一丝了然。
“嗯。”
周屿从鼻腔里应了一声,算是默认,“她以前虽然轴,但还算讲原则,脑子也清楚。
总比找个不知根底、整天想着上位的女人强。”
他想起林溪那双倔强清亮的眼睛,即使盛满愤怒,也依旧清澈,“协议结婚,两年。
钱货两讫,互不干涉。
对大家都好。”
“想法是挺‘高效’。”
陈默的语气带着点调侃,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周大少,你是不是忘了点啥?
你俩那是‘知根知底’吗?
那叫‘血海深仇’!
高中那会儿你把人得罪得有多狠,自己心里没点数?
撕奖状、起外号、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哦对,还有那次害她差点被‘灭绝师太’撤职?
你指望她缺钱就能对你笑脸相迎,签下**契?
你当演偶像剧呢?”
陈默的话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周屿那层用“现实交易”包裹起来的烦躁。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是啊,他怎么就忽略了?
忽略了林溪骨子里那股近乎偏执的骄傲和原则性?
忽略了她看他时,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厌恶?
她宁愿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也不愿接受他看似“慷慨”实则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拒绝了。”
周屿的声音更沉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感,“态度很坚决。”
他眼前再次闪过那张揉成一团的支票,像是对他精密计算的嘲讽。
“意料之中。”
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毫不意外,“林溪那性子,宁折不弯的主儿。
你当年撕她奖状,她都能红着眼睛瞪你一星期不跟你说话,何况是现在用钱砸她脸?
周屿,你这招,蠢透了。”
周屿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默的首言不讳让他更加烦躁,却也无可辩驳。
他确实低估了林溪的烈性,也高估了金钱在她困境面前的**力。
“那现在怎么办?”
陈默问道,“再找别人?
时间可不多了,老爷子那边催得紧,下个月董事会的季度报告,你‘个人问题’这块,大伯肯定要拿来做文章。”
周屿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眼神沉郁。
林溪愤怒又绝望的脸,父亲病历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家族会议上大伯那副假惺惺的关切嘴脸,还有老爷子沉甸甸的目光……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碰撞。
他烦躁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挤压的冰冷和疲惫:“再说吧。
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挂了电话,车厢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低沉的引擎声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周屿将手机丢在一旁,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林溪那句带着哭腔的“人生至暗时刻”和苏晴愤怒的咆哮,仿佛还隐隐回荡在耳边。
冤家路窄。
这西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而讽刺。
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评估。
但那张倔强、愤怒、泪痕交错的脸,却固执地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
小说简介
长篇现代言情《相亲当天,我和死对头闪婚了》,男女主角林溪周屿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等天下雨”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咖啡厅里那首不知名的小提琴曲,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线,缠在林溪紧绷的太阳穴上,越收越紧。空气里浮动着浓缩咖啡豆的焦香和某种甜腻的糕点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又烦躁不安的调子。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她面前的白色骨瓷咖啡杯沿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杯里的拿铁早己冷透,浮着一层失去光泽的奶沫。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光滑冰冷的边缘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简历头像和信息晃得她眼睛发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