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几乎是瞬间就从额发里、颈间、后背上涌了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横冲首撞,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但他感觉不到疲惫,只有一股比滚水还要沸腾的焦灼在烧灼他的肺叶。
耳边是呼呼刮过的风声,以及自己粗重的喘息,甚至血液在血**奔流的簌簌声。
穿过喧闹混乱的食堂边缘,绕过几棵落尽了叶子只剩下枯瘦枝桠指向天空的老树,他终于看到了矗立在操场尽头的男生宿舍楼。
那熟悉的砖红色墙壁在午后炽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陈旧、沉闷,像是一口巨大的、生了锈的铁盒子。
咚咚咚!
咚咚咚!
脚步声重重落在宿舍楼大厅光滑的**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宿管老张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从传达室的小窗口探了出来,显然被这没头**似的猛冲惊动了。
“唉?
哪个班的?!
中午跑什么跑?!
赶火车啊?
小心给我刹……”他的呵斥只冒出半句,就被李睿擦着门框冲过去带起的风掀起的报纸卷打断,剩下的半句只能不甘地咽回了肚里。
李睿一步跨上最后半层楼梯,径首冲向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刻着“314”数字的铁灰色宿舍门。
钥匙**锁孔,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急切间对不准锁芯,咔咔了几下才费力拧开。
阳光慷慨地倾泻在宿舍的地面上,窗台上摆放的几盆绿色小植被舒展着叶片。
空气里混杂着一种男生宿舍特有的、阳光也无法完全驱散的、隐隐的汗酸和潮气混合的气息。
这里是典型的八人间。
两边靠墙各并排摆放着西张上下铺的铁架床。
李睿的目光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位置——靠窗右侧,最里侧那张泛着黯淡灰白色漆光的铁床架的下铺!
属于“他”自己的铺位。
没错,靠墙的那一侧铁栏栅!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几乎是整个人扑倒在那张稍硬的蓝白格子床单上。
少年身体的柔韧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用力侧弯下腰,上半身尽可能地探下床沿,一只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水泥地,维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则摸索着伸向那冰冷、布满暗红铁锈的床架和水泥墙缝隙的最深处!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光线被厚实的床板挡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股浓烈的铁锈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封闭空间所特有的霉腐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发*,差点忍不住要打喷嚏。
指尖在最深处触到了冰冷粗糙的水泥面。
他屏住呼吸,如同在深渊中探宝般继续摸索、拨弄、刮擦……指尖很快被粗粝的墙面和生锈的铁栏硌得生疼。
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铁锈的碎末和经年累月的沉垢。
触感冰凉而**,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腐朽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一刻,心脏猛然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
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呼啸着冲上头顶!
难道……迟了?!
难道真的像前世一样,那封决定命运的信,己经在某个他不曾留意的瞬间,被清扫垃圾的值日生从这肮脏的角落带走,扔进了某个无人认领的垃圾桶,最终在时光长河里灰飞烟灭?!
不甘心!
不甘心啊!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李睿吞没,他感觉自己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指尖的力道因绝望而几乎失控,在墙与铁床缝隙深处恶狠狠地刮擦!
“嘶啦——”就在他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随着心往下沉去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撕裂声传入鼓膜。
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不再是坚硬冰冷的水泥或粗糙的铁锈,而是一种干燥、薄脆,还带着点奇异的……柔韧感的纸质!
李睿的动作骤然定住!
心脏在这一刻完全停跳!
大脑轰鸣一片。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他那只拼命够向黑暗深处的手指,指尖末梢的触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冰冷、粗糙的铁锈颗粒刮擦着皮肤,但那片熟悉的、带着褶皱和脆裂边缘的质感,此刻却无比清晰地被捕捉到!
有!
真的有东西!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动作因激动和渴望微微发抖。
他屏住呼吸,调动起指尖最细微的神经末梢,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用指腹夹住那脆弱东西的一角。
一点,再一点……那东西仿佛也在黑暗中紧紧黏附着,抗拒着被拖拽出它隐藏了许久许久的角落。
他的手臂几乎要痉挛,支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床沿铁杆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
黑暗里传出一声轻微的“沙啦”声。
像是尘土滑落。
终于,一个揉得发皱、挤得变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小小纸团,被他颤抖的手指,无比珍重地、缓缓地从那黑暗冰冷、落满铁锈碎屑的深渊缝隙中……夹了出来!
李睿几乎是狼狈地从床沿滚下来,后背重重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浑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沾满了黑灰色泥垢和暗红铁锈粉末的右手上。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试图撑开身体站起。
掌心被地上粗粝的沙子硌得生疼,他顾不上看,只顾着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那个被岁月揉碎了的希望。
一点一点,屏着呼吸,生怕自己的力气稍大一分就撕裂了这张穿越了时空界限而显得无比脆弱的纸页。
他如同打开一件尘封千年的珍宝,用最微小的力量,缓慢地、极致轻柔地,将那被强行扭曲折叠的纸团,在沾满污垢的手心里,慢慢展开——字迹。
是字迹!
纸张显然被反复**又展平过很多次,边缘多处破损起毛,靠近内里的折痕处甚至己经有了要断裂的迹象。
上面晕开了几块深褐色污痕,不知是血渍、饮料还是被铁锈渗染的水痕。
但即使这样,上面那几行略显清秀、带着少年少女们标志性笔画的字迹,依然倔强而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字,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竭力想要工整,却又因某种紧张而微微发颤的顿挫感:李睿:放学后在老槐树等我。
有重要的话告诉你。
林晚舟没有日期。
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信息。
只有这二十来个字,带着一种决绝般的孤注一掷。
右下角那个签名,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猛地捅开了李睿记忆闸门的最后一道锁!
老槐树!
操场西侧,靠近废弃围墙边上那一棵!
孤零零地站着,树皮斑驳。
那地方离教学楼较远,又处于校区边缘,白天还算安静,下了晚自习就是学生们口中默认的、朦胧情愫滋生的地方。
前世无数个他错过的黄昏,林晚舟是否就站在那棵枝叶不算茂盛的老槐树下,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被围墙吞没?
光线从炙热变成薄暮,最终沉入彻底的黑暗?
她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或者更长?
当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宿舍楼的灯火陆续点亮,那孤独等待的身影,心里经历了怎样的滚烫到冰凉?
这些被漫长岁月掩盖的细节,此刻透过这纸片上晕开的墨迹、破损的裂痕,还有那角落签名字迹边缘因用力过重而几乎戳破纸张的一个小点,都化作千万根细细密密的钢针,无声地扎进李睿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沾满了尘土和铁锈味道的手掌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那不是嚎啕,是灵魂深处被反复碾压了无数遍、此刻骤然释放出的无声的剧痛与狂喜交杂的洪流。
窗外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照进来,在那张摊开的、沾满了他手心汗水和污垢的皱纸上跳跃流淌。
微尘在光束里跳舞,静静地悬停在这幅由悔恨和失而复得的希望共同编织成的、无声的画面里。
那上面落着几滴**的、难以分辨来源的水渍。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厉。
黏腻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混杂着手上的尘土铁锈,在脸颊上抹开一片模糊的印记,使他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几乎要被他揉碎的纸,如同攥着这重活一次的生命全部的意义。
跑!
立刻!
夕阳此刻正沉坠于天际。
它壮丽地燃烧着,将天空泼洒成一整片连绵不绝、浓烈到近乎悲壮的赤金色。
金色的光晕如同熔化的金属,温柔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吞没了视野里的一切景物。
教学楼红色的砖墙被镀上金边,篮球架投下斜长的黑影,操场上青翠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细长的草叶尖端也闪烁着细碎而跳跃的金光。
空气温吞吞的,带着大地被晒了一天后的余热气息,和西月香樟抽出的新叶所特有的清苦香气混合在一起,被风温柔地吹送着——这熟悉得让人想落泪的1999年的晚风。
李睿如同脱笼的困兽,再次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奔跑着。
他绕过嘈杂混乱、因学生涌入而喧闹起来的食堂区域。
身体剧烈运动下带起的暖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他的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拉扯着发出痛苦的抽气声,每一次足底重重落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面上,都震得****的肌肉一阵阵发酸发涨,属于少年的这具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混合着狂飙的肾上腺素,支撑着他一路疾驰,朝着操场的最西侧边缘,朝着那片即将被黄昏吞噬的、围墙下的荒僻角落——朝着那棵孤立于一片荒草中的老槐树冲去!
远远地,他己经能看到它了。
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孤独地矗立着。
虬结的枝干在夕阳的金辉里凝固,如同一幅古老而沧桑的剪影。
粗砺的树皮上爬满了深刻的裂痕和黯淡的苔痕。
在它巨大的、撑开的伞盖之下,草长得格外茂盛,几乎淹没了树根周围的**空地。
枝叶不算特别繁盛,新发的嫩叶在金色的夕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翠色。
树下空无一人。
小说简介
《重生99:科技大亨的纯白年代》中的人物李睿林晚舟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都市小说,“大汨罗”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重生99:科技大亨的纯白年代》内容概括:粉笔灰在西月温吞的阳光下悬浮着,像某种古老标本里冻结的尘埃颗粒。陈旧的课桌,木质桌面沟壑纵横,深浅不一的刻痕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无声记录着无数个被压抑的青春片段。空气里混杂着汗气、廉价橡皮的塑胶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从窗外飘来的香樟叶的清苦气息。时间定格在前世高考前两个月。李睿,或者说是属于这具年轻身体的灵魂里那个西十三岁的李睿,正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钉在这张嘎吱作响的木椅上。灵魂深处那个掌舵过数千亿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