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初略带疲惫地走进玄关,拧亮了客厅的灯。
这套房子不大,只有90平多点,位置也不是在市中心。
但对于沈云初来说,它有着非凡的意义。
三年前,她孤身来S城时,就梦想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觉得只有这样,才意味着在这座繁华喧嚣的都市里真正拥有一隅安身之所。
靠着这几年积攒的存款和父母的支持,沈云初买下了这套小房子,实现了她西年来最大的梦想。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打心底里由衷地感激父母,虽然他们不支持她独自来S城闯荡,但在她买房的资金捉襟见肘时,还是毫不犹豫地给她打了一大笔钱。
沈云初迅速把鞋蹬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客厅里,舒服地往后一仰,斜躺在沙发上。
整个房子的装修基调都是香槟色,连地砖都是一样的色调,这是沈云初最喜欢的颜色。
她总觉得这种颜色暖洋洋的,会让身处其中的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心神宁静。
然而香槟色带来的所有宁静感在今晚统统失效了。
一旦闲坐下来,她脑海里就不停浮现出江恒站在她桌前,低头看着她时的样子。
八年了,他们从来没离得这么近过,近到沈云初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的每一根睫毛。
沈云初烦躁地深呼吸,拿出手机开始看她最爱的小说,却还是徒劳,她的心根本就无法平静。
纠结良久,沈云初还是缴械投降,点开了微信。
看着躺在她好友列表里的江恒的名字,沈云初心里一颤,不由得握紧了手机。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恒说要加她微信好友时,她怎么就答应了呢?
难道不是应该说,不用了谢谢,咱们还是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不要再联系了吗?
八年了,她还在抱什么希望呢?
可是刚刚,她一望进江恒那双黑沉深邃的眼睛,早把这些拒绝的说辞全丢到爪哇国去了。
沈云初仅存的智商能够指挥她做的全部事情,就是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让江恒扫。
也许她根本没***什么,沈云初叹了口气想。
她会毫不犹豫地加上好友,也许只是因为喜欢江恒这件事,早己烙印在她的骨髓里,成为了八年的光阴都无法磨灭的习惯。
回忆汹涌如潮,难以抑制。
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沈云初起身去洗澡。
她在浴室里将花洒开到最大,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水流下面,用双手捂着脸,自虐般任凭热水冲刷。
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后,雾气腾腾中,沈云初啪的一声关上了花洒,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擦完头发后懒得再吹,放任自己跌进柔软的大床里,浑身丧失了所有力气,很快就沉沉睡去。
因为没吹干头发,她当晚就发起了低烧,还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是她鲜活的高中岁月,主角是她和那个人。
…………2010年,五月,天气晴。
沈云初支着头,心不在焉地盯着面前试卷上的**大题。
窗口透进来的阳光斜射在纸面上,有些刺眼的反光迫使她眯了眯眼睛。
她看似在认真读题,实则心思一点也没在眼前的试卷上,而是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女生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
上个周的期中考,理科的年级第一又是江恒诶!”
是季甜甜的声音。
“哇,这么厉害的吗。”
回答季甜甜的是她的同桌,一个名叫裴然的女生。
“是啊,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周一又是他发表国旗下讲话。”
季甜甜又道。
师大附中的传统是,每个周周一升国旗时,轮流由各年级的理科和文科年级第一上台发表讲话。
听到这里,沈云初心里一阵失落,怔怔地盯着圆珠笔笔尖折射到纸面上的光斑出神。
这件事是她最大的心病。
每次轮到高一年级升旗之前,她都会因为过于紧张而**失常,丢掉文科年级第一的位置。
而明明其他大大小小的**,她都是稳坐年级第一的。
和江恒一起上台讲话这个愿望,竟然快一年了还没有实现。
“啊是吗,好期待下周一啊。”
她听见裴然回答道。
沈云初不由得有点想笑。
连她都能听出来裴然对江恒是不是能考第一毫无兴趣,只是碍于面子不能不回应季甜甜,她就不信季甜甜听不出来。
果然,季甜甜放弃了和裴然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转而用笔戳了戳她:“云初,这次期中考你感觉怎么样?
能拿第一吗?”
沈云初不是很想理季甜甜。
每次她错失年级第一的**,都是季甜甜取代她的位置,获得和江恒一起讲话的机会。
为什么要问她感觉考得怎么样?
感觉有用吗?
沈云初忍住心里的烦躁,转过头回答道:“还行吧,我也不知道怎么样。”
季甜甜笑了一声:“别谦虚了,明明每次都是你拿第一啊。
不过,你是不是不想上台讲话啊,所以每次轮到我们升旗的时候就故意考不好?”
沈云初不想说话,回过身继续做**大题去了,假装没听到身后季甜甜不满的声音。
“学霸好高冷啊,咋还不理我呢了!
诶,不过然然,你说江恒这次还能稳坐第一吗?”
裴然明显也不太想理她,只是敷衍了几句。
季甜甜似乎有些无聊,终于不再西处拉人聊天了,而是掏出练习册刷刷地写起来。
沈云初在写完的一条答案的最后加了个重重的句点,把试卷戳了个**。
虽然她文科学得比理科要好,但她本来是不想学文科的,也不喜欢有时候文科班里勾心斗角的氛围。
而支撑她当初作出选文科决定的,除了父母的劝说,最大的推动因素就是文科年级第一可以和江恒站在同一块***讲话。
她还从没能离江恒那么近过。
可是连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啊。
沈云初瞪着纸上还没干的墨迹,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