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库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冰冷大口,将江晩吞噬。
士兵的推搡粗暴而麻木。
她被丢进一个充斥着金属、尘土与劣质油脂混合气味的巨大空间。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血色的黄昏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也隔绝了最后一丝自由的光线。
库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狭小的通风孔透进几缕暮霭,在弥漫的尘埃中形成几道斜斜的光柱。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泥砖墙高耸,墙边倚靠着破损的战车车辕、断裂的盾牌。
更多的,是堆积如山的青铜锭——粗糙的、泛着青灰色泽的金属块,整齐地码放在芦苇席上,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腥气,混杂着久未清理的尘土味和某种动物油脂**的气息。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油腻亚麻短袍的老者,如同角落里的影子般无声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扫过江晩沾满血污的狼狈模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用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库房深处一张堆满莎草纸卷轴的低矮石台。
“那里。”
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十年份。
五天。
错一处…” 他没说完,只是伸出自己缺了食指的右手,做了个切割的动作,眼神麻木。
随后,他像幽灵一样,无声地退回到一堆青铜矛头后面,消失在阴影里。
巨大的压迫感并未因卡凯布的离去而消失,反而化作了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卷轴和冰冷的金属。
五天?
点算十年军械?
还要精确到配比和损耗?
这分明是借刀**的阳谋!
江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一丝恐慌,哭没用,骂也没用。
苏霓能在这异世立足,她江晩难道要被一堆破铜烂铁**?
她必须把这些解决了,再看能不能找到回家的方法。
她走到石台前。
莎草纸卷轴用粗糙的麻绳捆扎,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随手解开一卷,深褐色的纸面上,是用黑色墨汁书写的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和数字符号。
数字是埃及特有的象形数字——莲花表示千,手指表示万,蝌蚪表示十万…旁边还配有简略的图画:青铜锭、箭头、矛尖,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标记符号(可能代表产地或工匠)。
“原始记账法…” 江晩嘀咕着,黑褐色的眼睛飞快扫过,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她暂时抛开了对熟悉古埃及语和古埃及文字的困惑(那道白光?
苏霓的遗留影响?
),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数据上。
她拿起一支芦苇笔(笔尖己经磨损),蘸了蘸旁边陶碟里粘稠的黑色墨汁,首接在莎草纸边缘空白处开始快速演算。
“先分类…再建立模型…总量控制与分批抽样结合…她默念着统计学的思路。
先将卷轴按年份粗略分开。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记录极其混乱!
同一批青铜锭的重量记录,在不同的卷轴上竟然有出入;损耗记录更是含糊不清,只有简单的“损”、“失”,没有原因和具体数量。
更离谱的是,箭头和矛尖的数量单位竟然不统一,有时用“个”,有时用“捆”(一捆多少?
未注明!
)。
“这简首是糊涂账!”
江晩忍不住低声咒骂,芦苇笔用力戳在莎草纸上,戳破了一个**。
这种混乱,别说五天,五个月也理不清!
那个**根本就没想让她活!
愤怒之后,是冰冷的清醒。
她强迫自己冷静。
理工科的思维开始寻找突破口。
目光落在了那些堆积的青铜锭上。
她放下笔,走到一堆青铜锭前。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她试着抱起一块较小的,入手沉重。
凭手感估算密度…结合记忆中的青铜密度…她眉头紧锁。
“不对…” 她喃喃自语。
再次拿起卷轴,找到这批青铜锭的重量记录。
她心算着体积、重量、密度…锡青铜密度约为8.8 g/cm³,铅青铜会更高…但这重量…密度明显偏高!
除非…里面掺了更重的东西?
比如铁?
但古埃及青铜时代…大规模用铁还没开始…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有人虚报了青铜锭的重量!
可能是掺了杂质,也可能是在记录上首接造假!
就在这时,库房深处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是那个老**官。
咳嗽声在空旷寂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晩心中一动。
她拿起一卷有疑问的账册,又顺手拿起一小块青铜锭(当作样本),走向老**官藏身的角落阴影。
“老先生,”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打扰了。
请问,这批来自努比亚矿区的青铜锭,”她指着账册上象形文字标注的产地和一个特殊的双蛇标记,“记录的重量是每锭50德本(古埃及重量单位,约91克),但我实际测量…感觉密度不对,似乎偏重?
是矿区矿石特殊,还是…记录有惯例?”
老者浑浊的眼睛从阴影里抬起,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地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晩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像风吹过枯叶:“双蛇…是…是‘重石’标记…矿区…有伴生…黑石…重…” 他含糊地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肩膀耸动。
“重石?
伴生矿?”
江晩追问,“是铁矿吗?
那记录重量是包含矿石杂质的总重,还是纯青铜的重量?”
老者却猛地闭上了嘴,把头深深埋下去,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佝偻的身影在阴影里缩得更小,充满了恐惧。
江晩的心沉了下去。
明白了。
问题就在这“重石”上!
账册记录的重量,很可能包含了伴生矿石(铁矿?
)的重量,而非纯净青铜的重量!
这首接导致了后续铸造武器时,实际青铜含量不足,锡比例被动提高——这正是导致车轴脆断的关键之一!
而损耗记录混乱,恐怕也是为了掩盖这种源头上的虚报和后续铸造的失败率!
“好一个上下其手…” 江晩眼神冰冷。
这军械库的浑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而卡凯布把她丢进来,恐怕不只是要剁她的手指,更想借她的手搅浑水,甚至…当替罪羊?
她回到石台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卷轴,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燃起一种近乎冷酷的斗志。
她拿起芦苇笔,沾满墨汁,开始在莎草纸上奋笔疾书。
这次,她不再仅仅誊抄,而是开始建立自己的“账目”——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利用卷轴边缘和背面空白的莎草纸,画出简陋的表格。
横轴是年份、月份;纵轴是矿区(根据标记)、入库重量、标注纯度(根据标记推测)、实际估算纯度(根据重量密度反推)、铸造武器类型、损耗记录(尽力归类)…没有***数字,她就用自己能理解的简化符号代替。
她甚至开始记录不同矿区青铜锭的“重石”标记频率,试图找出规律。
时间在昏暗中流逝。
油灯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巨大的库房里摇曳,只能照亮她案头方寸之地。
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和翻动粗糙的莎草纸而发红发痛。
腰背僵硬。
肚子饿得咕咕叫(没人给她送食物)。
但她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破解“青铜谜题”的计算中,暖褐色的眼睛在灯下闪烁着专注而锐利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深夜。
库房深处,老**官压抑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痛苦。
江晩皱了皱眉,暂时放下笔。
她起身,从自己那破旧的水囊里倒了点水在一个陶碗里(那是士兵扔她进来时唯一给的东西)。
她端着水,再次走向阴影角落。
“喝点水吧。”
她把陶碗放在老者脚边不远处。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又看看水,没动。
“我不是他们的人,” 江晩低声说,“我只是个…被扔进来的倒霉鬼。
喝点水,润润嗓子。”
老者犹豫了很久,最终伸出枯瘦颤抖的手,飞快地端起陶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喝完,他放下碗,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砰!”
军械库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气混合着夜风的寒意,汹涌而入!
昏黄的油灯光被门外的黑暗衬得更加微弱。
卡凯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金鳞甲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冷硬的光泽,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
他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此刻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如同盘踞的毒蛇。
那双标志性的湛蓝冰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神狂乱而痛苦,失去了焦距,像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则撑在门框上,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身后跟着几名神色紧张惶恐的侍卫,想上前搀扶又不敢。
“滚…都滚开!”
卡凯布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声音嘶哑,饱**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昏暗的库房里疯狂扫视,最终,如同锁定猎物般,定格在正端着空陶碗、站在阴影边缘的江晩身上!
那冰蓝的、布满血丝的瞳孔,瞬间锁定了她黑褐色的眼睛,和她脸颊上那粒在昏暗中依然可见的浅褐色泪痣。
“你!”
他像离弦的箭,几步就冲到江晩面前,巨大的压迫感和浓烈的痛苦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地伸出手,带着青铜护甲的、冰冷坚硬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江晩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手中的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裂。
“母…母亲的眼睛…” 卡凯布的声音破碎而混乱,狂乱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汲取什么。
“痛…头…裂开了…像…像被阿波菲斯啃噬…!”
他猛地将江晩往前一拽,滚烫的额头几乎抵上她的,浓重的酒气和一种绝望的痛苦扑面而来。
“你…你懂那些该死的数字…懂那些破铜烂铁…你一定懂…治好它!
现在!
否则…”他另一只手痉挛般地按向腰间的金柄**,冰蓝眼眸中的杀意和痛苦疯狂交织,“…否则我让你现在就变成‘损耗’记录的一部分!”
小说简介
《法老的逆光之妻》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江晩卡凯布,讲述了现代 - 大学宿舍,深夜留校的江晩正趴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电子小说《埃及法老的爱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最后一页。古埃及蒙凯帕拉长眠,他深爱的妻子,来自现代的苏霓,痛彻心扉,己为他们的孩子铺平后路。星辰神庙深处,万籁俱寂。苏霓最后回望了一眼底比斯王宫,眼神平静决绝。她昂首,一步步走入无声漫延的纯白光芒。身影彻底消散,神庙重归寂静。“傻透了!”江晩鼻头发酸。“人死不能…复生,当古埃及王太后不好吗?…”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