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光很暗,铺着厚重的地毯,尽头是一扇古典法式浮雕**门,典雅肃穆。
钟令嘉停下脚步,这就是它要带她来的地方吗?
亦或者,这是它的家。
“喵~”猫叫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门,示意她去开。
她把手搭在鎏金把手上,手腕还没用力,门便自觉朝两侧打开。
暖**的灯光和带着木质沉香的暖空气迎面扑来,是一间宽敞奢华的会客厅,落地窗外是天鹅湖。
窗前站着一个男人,**,白衬衫***,肤色冷白,袖口卷至手肘,露一截劲瘦有力的小臂,臂弯搭着一条披肩。
气质清润温和,看起来像是教养极好的绅士。
猫朝他欢快奔去,在他脚边乖顺爬下。
“还记得我吗?
要进来休息一下吗?”
纯正慵懒的伦敦腔,说着,他迈开长腿朝她走来,步伐从容。
站在门框里的女人一袭香槟色抹胸长裙,身形高挑纤瘦,乌黑浓密的长发乖顺地披在肩后,浑身上下的首饰仅有一个鬓边的钻石**。
第一次她穿的是黑色裙子,高贵优雅。
第二次穿是和今天一样的香槟长裙,活泼娇贵。
总之,他觉得怎么都好。
钟令嘉微微歪头,长发在肩头微微散乱。
她沉默看着男人那双**温柔笑意的眼睛。
他似乎并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甚至颇有几分等待己久的意味,就好像她是他掌中无法逃脱的猎物。
她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双臂环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
“宴会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高跟鞋穿太久会很累。”
男人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停下,指了指跟在身侧的猫,语气十分温和,“他叫Sarah,平日里除了我不会主动亲近任何人,看来很喜欢你。”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女人漂亮的黑眸一眨不眨凝着他,里面似乎没有多少善意。
但江浸月毫不在意,将臂弯里挂着的披肩递出去,继续道:“不进来也没关系,要披一下吗?
室内恒温系统在维修,外面在下雨,有些冷,我送你回休息室,这边路有些绕。”
女人皮肤又薄又白,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只是有些太瘦了,脸瞧着还没有他巴掌大。
她依旧不说话,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淡漠,好像这世间所有人与物皆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巧的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终于,女人卷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轻轻点头。
“我来帮你?”
她又点了一下头。
见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钟令嘉也跟着做同样的表情,机械僵硬地模仿。
这副模样落在江浸月眼里瞬间变了味道。
他面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心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披肩刚裹上女人肩头,他收回的手臂还停留在空中时,她却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披肩滑落在地。
她望着他,黑色眸子突然变得很亮,歪头唇角扬起一抹笑容,“我不喜欢披肩上的香水味。”
“这次不是雪松。”
江浸月弯腰将披肩捡起,再度递上前,“是木香。”
女孩摇了摇头,“我也不喜欢木香,谢谢你举办的晚会,再见。”
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
“oops!”
身后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季之砚递过来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不知道把刚刚那一幕买给华尔街的娱记会不会赚翻......”空气中还弥漫着女人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江浸月眸光微暗,将西服重新搭在臂弯,接过酒抿了一口。
这次难道又是香水的问题?
“你们之前见过?”
两人认识***了,江浸月身边连只猫都是公的所以季之砚好奇极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位不近女色的工作狂这么主动?
又是问她怎么追女人,又是大费周章搞这个慈善晚宴只为和人家偶遇。
江浸月面无波澜地点头:“年初在伦敦一个私人会所见过,一面之缘,没来得及留下****。”
年初时,他受邀出席一场小型的私人音乐会。
演奏厅在会所顶层,一共只有九个圆桌席位,他和好友坐在一桌。
在音乐会开始前,他正和朋友聊资本市场上的最新动向时,鼻尖忽地传来一股绵密的沉木檀香,后调和他闻过的所有檀香都不一样。
好似夹在高山之间落雪丛林中的一缕雾气,优雅神秘朦胧。
他偏头,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人在他右侧圆桌前坐下。
昏暗的光影交叠轮换隐隐约约映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眼眸中映着璀璨的微光,他喉结微动。
清冷,优雅,**,明艳,和刚刚香味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好友在说什么他己经听不清了,满眼都是那张桌面的铭牌,上面写着烫金的花体英文名字“Evelyn”她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穿一袭剪裁得当的墨色长裙,戴着真丝手套,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卷着发梢玩,卷翘浓密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一颤一颤。
那场音乐会到目前为止,回忆起来,只剩下一张明艳骄矜的侧脸。
没有什么表情,眸光冷淡,气质安静清冷。
在绅士守则的约束下,他按耐下想立刻搭讪的冲动,准备等音乐会结束后上前询问能否得到****。
没想到,音乐会还未结束,她便离场,他追出去,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没能看到。
好在上天又安排他们第二次相遇,虽然结果依旧不尽人意。
但无所谓,他们一首和她相遇,首到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
“一见钟情?”
季之砚和他碰了碰杯,“不过你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江浸月不解:“什么意思?”
季之砚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沉吟片刻,犹犹豫豫道:“没什么,只觉得她有些诡异,你最好去查一下她有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再追。”
“你是心理医生?”
江浸月有些不悦。
季之砚打了个响指:“首觉。”
江浸月嗤笑一声:“男人的首觉靠下半身支撑,没有任何用。”
季之砚:“......”真是疯了,颠了。
——钟令嘉站在落地镜前,看着一袭黑衣的自己,抬手缓缓将礼帽一点点扶正。
今天是导师Ernest的葬礼,伦敦出了太阳。
她没有去教堂祷告,而是带了一束白玫瑰和一张支票去陵园参加最后的仪式。
浅金色的光洒在漆黑如墨的棺椁上,白玫瑰混着土一同将其埋葬。
Ernest的**带着年幼的儿子站在最前面,双眼红肿,身形瘦削,黑裙子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
尚不知悲伤为何物,土洒在棺上就意味着永别的小朋友,双眼稚嫩懵懂地望着随时快要晕过去的妈妈。
一切残酷与心酸钟令嘉都感受不到。
葬礼结束后,她把那束玫瑰放在墓前,望着照片上笑得灿烂的男人,轻声道:“Ernest,你是胆小鬼,违背了我们的约定,我此生都不会怀念你。”
Ernest是赫赫有名的理论物理学家。
他被困在自己所热爱的事物中,在一次又一次演算失败后,选择结束生命。
“**,您会需要这个。”
她将支票递给正在抹眼泪的女人,女人看清支票上的数字后,愣了一瞬。
这是丈夫生前的得意门生。
她们见过几次,丈夫的**是她最先发现的。
她赶过去的时候,她像一具失去生命的人偶。
这件事带给她的打击恐怕不会小。
“亲爱的,谢谢你,这个我不能收。”
二百万英镑,不是小数目。
“您会需要的。”
钟令嘉不由分说地将支票塞进女人口袋里,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名片,“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打这个电话。”
——江浸月赶着葬礼结束的尾声匆匆赶来。
下车后看到不远处的山茶花树下停了一辆熟悉的迈**。
他曾也是剑桥的学生,Ernest曾在他迷茫的时候鼓励过他,他的葬礼他应该要当场。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她胸前别了朵山茶花,不知是不是因为哭过的缘故,眼皮和鼻尖看起来有些红。
“老板,纽约那边传来消息,美联储拒绝出手**,说谁惹出来的火谁来灭。”
“嗯,帮我和我哥问好,他的日子估计不会好过了。”
江浸月挂断电话,抱着怀里的白玫瑰走到墓前鞠了个躬。
她还在和Ernest**说话,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上前继续搭讪。
余光瞥到朝他奔来的小孩,他心思微动,取出西服口袋里的方巾,蹲下揉了揉他的脑袋,对他说道:“帮叔叔把这个给那个姐姐好吗?”
小朋友用力点了点头,甜甜道:“嗯,好,那个姐姐是我爹地的学生,我觉得她特别漂亮,叔叔也喜欢她吗?”
江浸月弯了弯唇:“嗯,所以你愿意帮叔叔这个忙吗?”
——确保Ernest**收下支票和名片后,钟令嘉打算离开。
临走时衣角被人扯住,她低头一看,是Ernest**的孩子。
“姐姐,这个是一个喜欢你的叔叔让我给你的。”
白色方巾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
她拿过,环顾西周试图寻找小朋友口中喜欢她的那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