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渊【我以凡躯斩仙】

痛！

冰冷刺骨的剧痛，以及一种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空虚感，将林渊从深沉的黑暗死寂中猛地拽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大量咸涩冰冷的墨黑色海水，肺部和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辣地疼。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仿佛骨头都己经散架。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湿冷的黑色砂砾，他正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被海浪一下下无力地推搡着。

远处，依旧是那片压抑的、迷雾笼罩的黑水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随时准备再次将他吞噬。

他还活着。

被冲回了黑水渊边缘的某处偏僻礁石滩。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林渊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胸口！

那被乌光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诡异的、持续不断的**感！

冰冷而贪婪，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毒虫钻进了他的心脉，正一刻不停地汲取着他的生命！

他猛地扯开湿透破烂的麻布衣襟，看向自己的胸口。

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连一丝红痕都找不到。

但就在左胸心脏的位置，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扭曲的阴影，像是一截怪异植物的根须，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符文，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是那个东西！

那团从黑水渊里拖上来的、不祥的黑影！

它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渊，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抠、去抓，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红痕，却根本无法触及那藏在血肉之下的诡异存在。

那**感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被飞速地抽走。

是力气？

是精神？

不……是更本质的东西……就在这时，一段极其短暂、破碎混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强行挤入他的脑海：那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死寂的黑暗虚空。

一条庞大到无法窥其全貌、表面覆盖着无数扭曲阴影符文的诡异根须，正缓缓抽离某个干瘪枯萎、毫无生机的世界残骸……根须的末梢，似乎断裂了一小截，散发着与他胸口那东西同源的不祥气息……画面一闪即逝，带来的却是头颅欲裂的剧痛和极致的恶心感。

“呕……”林渊再次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溢出。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恐惧过后，是更深沉的绝望。

他没死在黑水渊里，却可能要被这钻进身体的诡异玩意活活折磨死！

必须回去！

也许村里的老巫婆知道点什么？

或者镇上那个见多识广的老医师？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林渊，他挣扎着想从海水里爬起来。

然而，就在他试图运转体内那微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自幼修炼的粗浅养生真气，以驱散寒意、恢复力气时——异变陡生！

胸口那诡异的根须猛地一颤，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下一刻，林渊惊恐地发现，自己那点可怜的、辛苦修炼多年才积攒下的养生真气，竟不受控制地被胸口的诡异根须疯狂吞噬、抽吸！

速度之快，远**的想象！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丹田气海便己空空如也！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

真气流尽之后，那诡异的吸力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贪婪和凶猛！

它开始抽取另一种东西——一种更深层、更本质、维系着他生命存续的力量！

寿元！

生命力！

林渊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原本属于少年的黑亮光泽，变得干枯发黄。

他的皮肤似乎也失去了一些水分和弹性，眼角甚至隐约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不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纹路。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消亡的大恐怖，瞬间淹没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被疯狂地吞噬，如同沙漏中的沙粒，飞速流逝！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可能连一年……不，甚至连几个月都活不到！

“不……不！！！”

林渊发出一声嘶哑绝望的低吼，疯狂地捶打着胸口，试图阻止那无形的吞噬，却徒劳无功。

那诡异的灵根（他暂时只能如此称呼它）如同最贪婪的寄生**，牢牢扎根在他的生命本源之上，疯狂汲取。

剧烈的情绪波动和生命力的急速流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昏厥过去。

他瘫倒在冰冷的礁石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不仅没能找到救命的鱼获，没能换来给母亲和妹妹治病的碎灵砂，自己反而被这诡异的玩意寄生，命不久矣。

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望着灰暗压抑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时间一点点流逝，海风吹得更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

胸口的吞噬感似乎减弱了一丝，变得缓慢而持续，如同附骨之疽，虽不再猛烈，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生命的流逝。

冰冷的绝望深处，一丝极微弱的、不甘的火焰，开始重新摇曳。

不能死在这里……娘和妹妹还在等着他……就算要死，也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冰冷的礁石上！

至少……至少要把那几颗藏在岸缝里的、准备换药的劣等珍珠带回去！

强烈的执念，再次压过了恐惧与绝望。

林渊咬着牙，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从海水里爬起，踉跄着站稳。

身体虚弱得厉害，仿佛大病初愈，又像是连续熬了几天几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似乎真的粗糙暗淡了一些。

不是幻觉。

他的寿命，真的在被吞噬。

必须想办法……必须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

连镇上的医师恐怕都没见过这种诡异的东西……就在这时，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那是他伏在破碎船板上随波逐流、意识模糊时，隐约听到远处经过的一艘华丽仙舟上传来的、带着倨傲和漠然的零星对话：“……师尊所需的那味延寿灵药，据说就在这片海域深处……” “……哼，若非为了师尊寿元，谁愿来这灵气稀薄的污秽之地……” “……速速寻得，此等灵物，岂是凡俗蝼蚁可窥……”延寿……灵药？

仙修……师尊……寿元？

这几个词如同闪电般，劈入了林渊几乎被绝望填满的脑海！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修，他们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资源！

他们追求的延寿灵药，能否抵消这诡异灵根的吞噬？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但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冰冷。

灵药？

那是仙修们争夺的宝物，与他一个命如草芥的渔奴有何关系？

他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似乎又要重新占据上风。

然而……胸口的诡异根须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感，提醒着他那冰冷无情的死亡倒计时。

既然正常的途径无法得到……既然横竖都是死……一个疯狂到极点、大逆不道、光是想想就让他自己浑身颤栗的念头，如同深渊中探出的毒蛇，缓缓抬起了头：如果……如果那些拥有灵药、视他们如蝼蚁的仙修……死了呢？

他们身上的东西……是不是……林渊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弑仙？

这简首是世间最疯狂的痴心妄想！

仙凡之别，如同天堑！

仙修弹指间便可灭杀万千凡俗！

可是……不拼，必死无疑。

拼了，或许……或许有一丝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

那双原本因绝望和虚弱而空洞的眼睛里，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光芒。

一种混杂着极致疯狂、绝望挣扎和冰冷决意的光芒。

他摇摇晃晃地站首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他又给了他“机缘”的黑水渊，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虚弱不堪、却又仿佛被某种沉重信念填充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渔村的方向走去。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海风吹动他枯黄的发丝，露出其下那双漆黑眼眸深处，悄然燃起的、微弱却执拗的火焰。

求生的火焰。

亦是……弑仙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