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拾色”画室格外热闹。
几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围在画架旁，讨论着各自的作品，松节油的气息里混着零食的甜香，连空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柳薇抱着新画本，刚走进画室就被窗边的景象吸引——林砚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瘸了腿的小橘猫喂火腿肠。
夕阳的光落在他发顶，软软的发丝泛着浅金，小橘猫蹭着他的手腕，尾巴卷成小小的圈，画面暖得像幅水彩画。
“柳薇，这里！”
林砚抬头看到她，笑着招手，身边还空着一个画架，上面放着一张裁好的画纸，显然是提前为她准备的。
柳薇走过去，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手腕上——昨天沾着钴蓝颜料的地方己经洗干净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像不小心晕开的墨。
她放下画本，从书包里掏出那盒新颜料，柠檬黄和钴蓝被她放在最前面，颜色鲜亮得晃眼。
“今天想画什么？”
林砚把小橘猫抱到旁边的藤椅上，顺手给它铺了块旧画布，“自由创作课可以画任何你想画的东西，不用拘谨。”
柳薇犹豫了一下，翻开画本——里面夹着一张她昨天偷偷画的速写，是林砚喂猫的侧影，线条还很生涩，却把他浅棕色眼眸里的温柔画了出来。
她赶紧合上画本，耳尖发烫：“我、我想画老巷的砖墙，就是画室门口那条巷。”
“好啊。”
林砚没有追问，转身从画室的储物柜里拿出一张老照片，“这是我去年拍的巷口，下雨天，砖墙洇着水，颜色特别好看，你可以参考一下。”
照片里的老巷铺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砖墙被雨水打湿后，深灰里透着点红，墙角还长着几丛青苔，像不小心泼上去的绿颜料。
柳薇看着照片，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也是这样的砖墙，奶奶总在墙根下种向日葵，夏天的时候，金黄的花盘会朝着太阳转。
“我奶奶家也有这样的砖墙。”
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的青苔，“夏天的时候，墙根下会开很多小野花，有白色的，还有淡紫色的。”
林砚的眼睛亮了亮：“可以画进去啊，把你记得的样子画出来，比照着照片画更有意义。”
他拿起一支钴蓝颜料，挤在她的调色盘上，“阴天的砖墙阴影处，可以加一点钴蓝，会更有层次感。”
柳薇点头，拿起画笔开始调色。
钴蓝和深灰混合后，调出的颜色果然像照片里的湿墙，带着点清冷的质感。
她画得很专注，连身边的同学讨论声都听不见了，只知道跟着林砚说的技巧，在砖缝处加一点赭石，在青苔旁掺一点草绿。
不知过了多久，画室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她和林砚，还有藤椅上打盹的小橘猫。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老梧桐的叶子香，拂过画纸，掀起边角轻轻晃动。
“画得差不多了？”
林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柳薇才惊觉天色己经暗了下来，画室里的灯被打开，暖黄的光落在画纸上，让砖墙上的小野花显得格外鲜活。
“嗯，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柳薇皱着眉，盯着画纸角落——那里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拼图。
林砚俯身看了看，伸手拿起一支细笔，蘸了点钛白颜料，在墙角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花苞：“你不是说奶奶家的墙根下种向日葵吗？
加个花苞，像在等夏天开花。”
白色的花苞落在深灰的砖墙上，像颗藏在阴影里的星星，瞬间让整幅画活了起来。
柳薇惊喜地抬头，刚好碰到林砚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像浸了蜜的琥珀，温柔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你，林砚学长。”
她小声说，把画纸小心地收进画本里，“我从来没画过这么好看的画。”
“是你自己画得好。”
林砚笑了，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对了，下周画室有个小型画展，就在星洲中学的礼堂，你要不要把这幅画拿去参展？”
柳薇愣住了，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我……我可以吗？
我的画这么普通，肯定比不上别人的。”
“怎么会普通？”
林砚拿起她的画本，翻到那张梧桐树的画，“你画的树有呼吸感，晚霞的颜色也很温柔，比很多学了好几年的人画得都有灵气。”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小麻雀，“而且，这幅画里有你认真的样子，这才是最珍贵的。”
柳薇的脸颊又热了起来，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推开，苏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里面的两人，脸色沉了下来：“阿砚，妈让你回家吃饭，你怎么还没走？”
她的目光落在柳薇的画本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林砚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忘了时间了。
柳薇，你家住哪？
我送你回去，天黑了，老巷不安全。”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柳薇赶紧收拾好画具，背起书包，“学长，苏曼学姐，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快步走出画室，铜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混着苏曼的声音：“阿砚，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就是个转学生，说不定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柳薇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快步走进了老巷的暮色里。
回家的路上，她打开画本，看着那幅砖墙画——角落里的向日葵花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想起林砚浅棕色的眼睛和温柔的笑意，又想起苏曼的话，心里像打翻了调色盘，甜和涩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复杂。
第二天早上，柳薇刚走进星洲中学的校门，就看到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
她挤过去一看，公告栏上贴着“拾色画室画展参展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写着参展作品——《老巷的等待》，就是那幅画着砖墙和向日葵花苞的画。
“柳薇，你也参展啦？”
同班的女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听说林砚学长是这次画展的负责人，你和他很熟吗？”
柳薇的脸颊热了起来，摇了摇头：“就是在画室学画画，学长很照顾我。”
就在这时，她看到林砚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画展的宣**。
他看到她，笑着走过来：“看到名单了？
你的画我己经帮你登记好了，下周一之前把画送过来就行。”
“嗯，谢谢你。”
柳薇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宣**上——上面印着一幅水彩画，是片开满雏菊的田野，颜色鲜亮，笔触轻快，右下角的签名是“林砚”。
“这是你画的？”
她指着宣**，眼睛亮了起来。
“嗯，去年夏天画的。”
林砚把一张宣**递给她，“喜欢的话，送你。
对了，下周日下午画室有预展，你可以来看看，提前熟悉一下场地。”
柳薇接过宣**，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里，像藏了件珍宝：“好，我一定来。”
林砚笑了笑，转身要走，却被苏曼叫住。
苏曼手里拿着一个画夹，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点委屈：“阿砚，我的参展作品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我总觉得颜色调得不对。”
林砚点头，接过画夹，认真地看了起来。
柳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心里又泛起一阵涩意。
她想起昨天苏曼的话，转身默默走开，书包里的宣**被她攥得紧紧的，边缘都有些发皱。
回到教室，柳薇把画本拿出来，翻开那幅《老巷的等待》。
她看着角落里的向日葵花苞，突然拿起画笔，在旁边加了一点淡淡的钴蓝——像颗藏在花苞旁的星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林砚手腕上曾经沾过的颜色，也是她藏在心里的小秘密。
窗外的阳光照在画纸上，钴蓝色的痕迹泛着淡淡的光，像晚风拂过画室时，留下的温柔的印记。
柳薇知道，关于画展，关于林砚，关于这个夏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她心里的那点甜和涩，就像调色盘上的颜料，正慢慢混合成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