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主校区，林梅才感觉那阵从老仓库带回来的阴冷气息被驱散了些。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那张写着“小心”的旧纸和那枚冰冷诡异的鸢尾花胸针从脑海里甩出去。
当务之急是“启明”奖学金。
她反复看着手机里拍下的公告细则，心里默默规划着需要准备的材料：申请表、成绩单、***复印件、导师推荐信……每一环都不能出错。
晚餐时间，食堂里熙熙攘攘。
林梅和室友夏梦坐在角落，餐盘里的饭菜没动多少，她正拿着笔在打印出来的申请表上勾画重点。
“梅梅，你真要申请那个‘启明’啊？”
夏梦咬着吸管，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听说竞争超激烈的，好几个系的学霸都盯着呢。
而且……”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我听说这奖学金有点邪门。”
林梅笔尖一顿，抬起头：“邪门？
怎么说？”
“不知道，就一些传言呗，说以前拿过这个奖的人，后来好像都不太顺……”夏梦耸耸肩，语气轻松，显然并没太当真，“也可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啦。
不过，你今天去哪看的公告？
我怎么没在主教公告栏找到？”
“贴在西边那个旧仓库了。”
林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旧仓库？”
夏梦的音调瞬间拔高，引来旁边桌几道目光，“不是吧？
学校怎么想的？
那地方多瘆人啊！
你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打量林梅。
“……没有。”
林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提那张旧纸和胸针，“就是地方偏了点，公告是新的就行。”
她迅速岔开话题，和夏梦讨论起推荐信找哪位教授更合适。
聊着聊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喧闹的食堂，落在了斜前方一个独自吃饭的男生身上。
是白天那个告诉她公告地点的黑框眼镜男生。
他吃得很快，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有点紧张，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目光警惕地扫视西周，像是怕被什么人盯上。
林梅想起他白天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又浮了上来。
她端起餐盘，对夏梦说：“看到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她走到男生的桌旁，轻轻敲了敲桌面：“嘿，又见面了。
谢谢你白天告诉我公告位置。”
男生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清是林梅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举手之劳。
你……你看到公告了？”
“嗯。”
林梅在他对面坐下，注意到他餐盘里的饭几乎没动，“你也打算申请吗？”
“我？”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不，我不申请。
我劝你……最好也别申请。”
“为什么？”
林梅的心提了起来。
男生的嘴唇嗫嚅着，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西周，身体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那个奖学金……有问题。
以前……出过事。”
“出过什么事？”
林梅追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上一届的师兄师姐模糊提过……好像跟一个失踪的学长有关。”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反正那个地方邪性，奖学金也邪性。
你……你自己小心点。”
他说完，像是怕极了再和林梅多说一句，猛地站起身，餐盘都顾不上收，几乎是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食堂门口涌动的人流里。
林梅怔在原地。
“失踪”……“邪性”……“小心”……这些词和她裤兜里那枚冰冷的胸针、那张旧纸上的警告，以及夏梦刚才的玩笑话，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真的不是巧合？
那天晚上，林梅在图书馆查阅“启明”奖学金的往届资料，却发现在学校的官方记录里，关于这个奖项的历史信息寥寥无几，最早只追溯到五年前，之前的记录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无从查起。
这种不正常的空白，让她心里的疑窦更深了。
第二天一早，有选修课。
林梅走进阶梯教室，习惯性地看向那个黑框眼镜男生常坐的角落，却发现位置空着。
课间，她听到前面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
“奇怪，周磊今天怎么没来？
他从不缺课的。”
“不知道啊，发消息也没回。
他昨天好像就有点怪怪的，慌里慌张的。”
周磊？
原来他叫周磊。
林梅的心莫名一沉。
她拿出手机，找到昨天存下的他的号码（为了方便询问奖学金细节而交换的），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己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一整天，周磊都没有出现。
电话始终关机。
问遍了他可能认识的人，都没有任何消息。
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
首到傍晚，辅导员一脸凝重地来到班级，确认了周磊没有请假，也联系不上其家人，己经上报了学校保卫处。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流言开始飞速蔓延。
林梅坐在座位上，手脚冰凉。
她想起了周磊昨天的警告，想起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想起他说的“失踪的学长”……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她的心脏。
他不是不申请，他是害怕。
而他现在的消失，是不是因为他昨天对自己说了那些话？
林梅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枚鸢尾花胸针，金属的冰冷刺痛了她的掌心。
周磊的消失，和“启明”奖学金，和那个旧仓库，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感觉自己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而旋涡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一个消失的人出现了。
下一个，会是谁？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昨天拍下的公告照片，放大，再放大，仔细看向那扇破旧窗户的角落。
那抹模糊的白影……似乎比记忆中的，更清晰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