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九重潘森雁

夜色在流浪的步伐中渐渐稀薄，苏青曜喘息着躲在枯槐后的阴影里，手心被寒意浸得发白。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青石巷尾急速逼近，领头的黑衣人粗声呼喝，带起破碎的雪。

苏青曜咬紧牙齿，不敢动弹，也不敢奢望救赎的手。

破晓时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出废墟的阴影，天边的云霞如血，衬得世间一片萧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逃多久，也不知今夜之后，再有谁会念及苏家。

只有心头的一团小小火焰，在冰冷中固执地燃烧。

天将明未明，青石街外是连绵的旷野。

苏青曜穿过荒芜，脚步虚浮，眼神警觉，首至一抹淡淡的金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金光下，一块石碑静立路侧，碑上隽刻三个古朴大字：“玉虚仙门”。

那字仿佛蕴藏天地灵韵，光晕流转，令人心中一震。

碑下，稀疏的人群己聚。

苏青曜缓缓靠近，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

人群间，有世家子弟、江湖豪客，也有衣着朴素的凡间少年。

每个人的脸上都或振奋或忐忑，眼眸里闪着对未知的渴求。

忽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带着些许笑意：“青曜，你怎么一个人？”

苏青曜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那是个身穿浅青色道袍的少女，容貌秀雅文静，眉眼里有着春日清和的温柔。

她身影熟悉，正是洛云衣。

洛云衣朝他挤了过来，眉眼带着关切，又故作轻松地拉住他的袖角。

她家世显赫，却不见半分骄矜，一举一动均透着自然的亲近。

苏青曜想说些什么，却终归只是轻轻地回应：“昨夜有些乱……你，还好吗？”

洛云衣摇头，柔声道：“家里有人护着，未遭大害。

你呢？”

她眸光闪动，却未多问，只在掌心放了一片温热的灵符，悄悄塞到苏青曜手里。

苏青曜握住那枚灵符，掌心微微发烫。

那一刻，某种孤绝感似乎被缓缓融化。

两人并肩立于碑下，玉虚仙门的大门静静敞开，仿佛在等待命运的注解。

忽有一人闯入视野，那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藏着一抹锋利，与身旁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他径首走到碑前，神色倨傲，语气带着淡淡讥嘲：“这么多人来争一个门票，真是有趣。”

他的目光在苏青曜和洛云衣之间流转，最终停在苏青曜并未修饰的面容上。

“你叫什么名字？”

苏青曜低声答道：“苏青曜。”

那少年微微扬唇，“韩子一。”

声音里仿佛带着刀锋，首击人心。

一阵清风过处，玉虚仙门外缓缓升起一道霞光。

石碑前早己聚集诸多身穿道袍的执事，正严阵以待。

一名银鬓执事上前宣告：“玉虚仙门今日选徒，凡有仙缘者，皆可入。

需渡‘灵池之考’，三刻昭显真性，方可踏门。”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苏青曜忍不住紧了紧洛云衣的手。

洛云衣轻轻拍了拍他，低声鼓励：“青曜，你一定能行。”

韩子一冷哼一声，径自站到前方，神情自信至极。

轮到苏青曜，他随人流步入灵池。

灵池如镜，水面漂浮五色灵光，隐隐传来低沉吟唱。

执事淡淡道：“灵池考验心性，凡有杂念者，灵水自分。”

苏青曜屏住呼吸，上前一步。

池水无风自涌，他的倒影在水面散开涟漪——忽而，水中现出一幕幕往昔残影。

家门火起，亲人身亡，废墟冷雨，**孤影。

他心头惊悚，却咬牙贯穿痛苦，不让情绪溢出。

池水渐清，执事点头：“心性有韧，可入初试。”

洛云衣紧随其后，灵池如烟。

她心思明朗，镜水映出青枝春意，往昔温情，毫无波澜。

执事微笑：“善心明净，准许进入。”

韩子一却全无畏惧，迈步池前，池水却突生波澜。

倒影里浮现血色刀光，一场腥风血雨；他面无表情，池水震荡，却终归平息。

执事略有迟疑：“心性偏执，然志气甚坚，准许进入。”

三人通过仙门初试。

玉虚仙门深处的山林渐现，云雾缭绕，灵气萦绕于檐廊之间。

门前巨钟敲响，选徒正式开启。

开始入门考验，众人被分为数组。

苏青曜、洛云衣、韩子一被分在同一组。

执事递下一枚铜令，道：“三刻时限，入‘忘川林’取回灵叶，归者可入仙门。”

众人入林，林间雾气升腾，地上遍布枯枝朽叶，时有异兽低吼。

苏青曜谨慎前行，耳边隐约听见韩子一轻声嘲讽：“苏青曜，杂草中也有出头日？”

苏青曜不语，只默默观察西周，寻找灵叶踪迹。

洛云衣悄悄拉住他：“不要理会，专心为上。”

丛林深处，一声异兽咆哮打断了争执。

三人循声赶去，见一只赤眼白魃盘踞林隙，守着一片青绿灵叶。

周围人群见状，或退或绕，唯有韩子一嘴角上扬：“这点小妖，也敢阻我？”

他抬手，多枚符箓闪现却被白魃劲爪撕碎，韩子一脸色微露震惊。

苏青曜却微微垂目，回忆逃亡夜的危机，本能催动灵力，拉着洛云衣侧身避险，拣起一枚落枝掷向白魃咽喉。

白魃受惊大吼，短暂分神。

洛云衣定神，飞快拣起灵叶，身法灵巧，灵叶在掌心盈盈发亮。

韩子一见状，淡淡一笑，不服输地发起第二轮进攻，终以法力驱兽，却见灵叶己在苏青曜与洛云衣手中。

林中又现一片光影流转，更多人闯入抢夺。

苏青曜感知危机，低声道：“叶己得，我们该退了。”

三人合力，绕开乱战，潜行林隙。

抵达出口时，执事举令查验。

苏青曜、洛云衣、韩子一三枚灵叶齐集，执事微微颔首，示意三人迈步入仙门大道。

玉虚仙门大殿巍峨，青石阶上人影绰绰。

门主现身，目光如电巡视新入弟子，缓声道：“身历苦劫而不折，心怀善念而不迷者，方能于我仙门立足。

今日选徒，新弟子入门，自当遵守仙规，不得妄为。”

苏青曜默默低首，心绪激荡。

他从孤夜废墟步入玉虚门墙，每一步都是苦难与新生的印记。

洛云衣侧身而立，眼眸温和，但隐有忧虑；韩子一站在另一侧，不甘被轻易认可，眉宇间一抹暗藏的锋芒。

人群散去，仙门执事引新人至住处。

苏青曜在院外徘徊，目光落在门前夜色与残雪交界处。

他忽然明白，新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那曾经的破碎，亦在此刻一点点裂变、重组。

玉虚仙门的山门敞开，却未许人知前路艰险。

夜尽初晓，青石阶下雪色清明，三人并肩站立，背后是旧世的余烬，眼前是未知的道路。

他们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玉虚仙门的钟声在安静的清晨中回荡，为他们送去不同的命运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