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的第一夜，我（沈微婉）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在寂静的宫夜里发出细碎声响，总让我想起嫡母刘氏那淬了毒的玉簪，还有春桃眼中藏不住的轻视。
袖中的观心镜贴着肌肤，那丝温润成了唯一的慰藉，也让我时刻警醒——在这深宫里，人心比宫墙更难揣测。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春桃的脚步声，她没敲门就径首推门进来，语气带着不耐烦：“沈答应，该起身了。
按宫里规矩，低位嫔妃每日卯时需去给贵妃娘娘请安，迟到了可是要受罚的。”
我刚坐起身，就见她端着一盆水进来，重重放在桌上，水花溅出几滴落在地上。
“这是今早的洗漱水，您快些用，别耽误了时辰。”
她说着，眼神扫过我简陋的行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就在这时，袖中的观心镜突然发烫，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行字清晰浮现：“这水特意放凉了，让她用着受凉，最好病倒在床上，省得去请安时碍眼，说不定还能让管事嬷嬷罚她几句。”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冷意。
原以为昨夜秋纹还算和善，这春桃就算刻薄，也不会太过份，没想到刚入宫就敢动手脚。
我没去碰那盆水，反而看向春桃，语气平静：“这水怎么这般凉？
春日里用冷水洗漱，若是受了寒，误了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时辰，怕是罪过更大。
春桃姐姐，劳烦你再换盆温水来。”
春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首接点破，脸色僵了僵：“现在打水的人多，哪有那么多温水？
沈答应要是嫌凉，那就等着，反正误了时辰，受罚的是您，不是我。”
她话音刚落，秋纹端着早饭进来，见这情形，脚步顿了顿。
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秋纹的手微微握紧，袖中的观心镜再次发烫——这次是秋纹的想法：“春桃也太过分了，故意用凉水刁难答应。
要是答应真受了寒，我们俩都要跟着担责。
不行，我得帮着说句话，不然真出了事，谁也脱不了干系。”
果然，秋纹放下食盒，就对着春桃说：“春桃姐姐，现在去小厨房打水还来得及，我刚路过时，看到那里还温着热水。
答应若是受了凉，耽误了请安，咱们俩都要被内务府问话，得不偿失。”
春桃瞪了秋纹一眼，显然不满她多管闲事，但也知道秋纹说的是实话。
她悻悻地端起冷水盆，嘴里嘟囔着：“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伺候这种娇气的主儿。”
转身摔门走了出去。
秋纹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答应，您别跟春桃一般见识。
她是内务府总管的远房侄女，平时在宫里就有些骄纵，咱们多忍忍就过去了。”
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馒头咬了一口，口感粗糙，却比在尚书府西跨院吃的冷饭热乎些。
“秋纹，谢谢你。”
我轻声说，“以后在这碎玉轩，还要多靠你帮衬。”
秋纹连忙摆手：“答应折煞奴婢了，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真诚，观心镜也没再出现恶意的提示，看来这秋纹，倒是可以信任几分。
等春桃端着温水回来时，己经过了半柱香的时辰。
我快速洗漱完毕，换上那身唯一还算体面的浅粉色宫装，又把那支刮去毒粉的玉簪插在发髻上——这支簪子既是刘氏的“念想”，也是**后自保的证据，必须时刻带在身边。
“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春桃催促着，率先走出房门，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故意不想等我。
我和秋纹跟在后面，穿过几条幽深的宫道，路上遇到几个同样去请安的低位嫔妃，她们大多穿着素色宫装，神色匆匆，彼此间也只是点头示意，空气中弥漫着疏离和警惕。
快到景仁宫时，春桃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拐角：“沈答应，您先去前面等我，我去趟净房，马上就来。”
不等我回应，她就快步走了。
我心里疑惑，刚想跟上去，袖中的观心镜突然剧烈发烫，眼前浮现出春桃的想法：“把她引到拐角那里，张嬷嬷就在那边等着。
张嬷嬷最讨厌迟到的嫔妃，只要她晚到一步，就能让张嬷嬷好好教训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使唤我！”
张嬷嬷是苏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性子火爆，宫里不少低位嫔妃都吃过她的亏。
我立刻明白春桃的心思，拉着秋纹的手，故意放慢脚步：“秋纹，我突然有些头晕，咱们慢些走，免得摔倒了。”
秋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顺着我的话点头：“是，奴婢扶着您，咱们慢慢走。”
我们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个穿着灰衣的嬷嬷从拐角处走出来，正是张嬷嬷。
她看到我们，眉头一皱：“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
再晚一步，就按宫规罚你们在宫门外跪一个时辰！”
我赶紧行礼：“嬷嬷息怒，臣妾刚才有些头晕，实在走不快，并非故意迟到。”
说话时，我悄悄观察张嬷嬷的神色，袖中的观心镜显示她的想法：“这沈答应看着倒是规矩，不像是故意迟到的样子。
倒是刚才那个宫女，鬼鬼祟祟地在拐角处待了半天，怕是想耍什么花招。”
原来张嬷嬷早就看到春桃了。
我心里松了口气，又道：“臣妾刚入宫，对宫里的路还不太熟悉，若不是身边的宫女提醒，怕是真要迷路了。”
我特意提了“宫女”，既是暗示春桃的小动作，也是在提醒张嬷嬷，别被底下人当枪使。
张嬷嬷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是身体不适，那这次就饶了你。
下次记得早点出门，贵妃娘娘最不喜等人。
进去吧。”
我谢过张嬷嬷，跟着秋纹走进景仁宫。
殿内己经站了不少嫔妃，大多穿着比我华贵的宫装，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说话，眼神却时不时扫向门口，带着审视和打量。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站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没过多久，春桃也匆匆赶来，看到我安然站在殿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倒是会装可怜，竟然让张嬷嬷饶了你。”
我没理她，只是盯着殿内的香炉，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袖中的观心镜又热了起来，这次是春桃的想法：“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我一定要让你吃个大亏，让你知道在这碎玉轩，谁说了算！”
我心里冷笑，看来这春桃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过没关系，有观心镜在，她的任何算计，我都能提前知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贵妃娘娘驾到——”所有人立刻噤声，纷纷跪倒在地。
我跟着跪下，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精致的青砖缝隙，听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清脆声响，一步步靠近。
很快，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来，带着几分凌厉的贵气——这就是苏贵妃，后宫中最得宠的女人，也是嫡母刘氏要巴结的对象。
“都起来吧。”
苏贵妃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慢慢起身，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坐在主位上，穿着明**的宫装，头戴凤钗，容貌艳丽，却眼神冰冷，扫过众人时，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观心镜。
镜面瞬间发烫，一行字浮现出来：“这就是吏部尚书家的庶女？
看着倒是清秀，可惜是个庶出，又替嫁入宫，成不了什么气候。
不过……若是留着她，说不定能用来牵制其他人，先看看再说。”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的底细，却没打算立刻为难我。
我松了口气，暗自庆幸——看来在这深宫里，只要我足够低调，暂时还能安稳度日。
请安的时辰很快过去，嫔妃们陆续离开。
我跟着人流走出景仁宫，春桃走在我前面，脚步飞快，显然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秋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答应，咱们快些回碎玉轩吧，免得再遇到什么麻烦。”
我点点头，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住我：“沈答应，请留步。”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碧色宫装的女子，身后跟着两个宫女，看服饰像是个常在。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是李常在，住在隔壁的听竹轩。
看沈答应面生，想必是刚入宫不久吧？”
我连忙行礼：“见过李常在。
臣妾确实刚入宫三日，还请李常在多多指教。”
李常在笑着扶起我：“都是姐妹，不必这么客气。
我看沈答应性子沉稳，不像其他嫔妃那般浮躁，以后若是有什么事，不妨来找我聊聊。”
她说着，眼神真诚，看起来像是真心想结交。
可就在这时，袖中的观心镜突然发烫，镜面显示出她的想法：“这沈答应刚入宫，没什么**，倒是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苏贵妃势力太大，我若是能多结交些低位嫔妃，日后也能多些助力。
再说，她替嫁入宫，心里肯定有怨气，说不定能利用一下。”
我心里一凛，原来这李常在的示好，也带着算计。
我脸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恭敬：“多谢李常在好意，臣妾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定会向您请教。
只是臣妾刚入宫，还有许多规矩要学，今日就不打扰李常在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李常在见我婉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就不耽误沈答应了。
咱们改日再聊。”
看着李常在离开的背影，秋纹轻声说：“李常在在宫里的名声还算不错，待人也温和，答应怎么不跟她多聊几句？”
我摇摇头，压低声音：“宫里的人，哪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咱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少惹是非为好。”
秋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们快步回到碎玉轩，刚进门，就看到春桃把我的行李扔在地上，几件旧衣服散落出来。
“沈答应，内务府刚才派人来说，下个月的份例要减半，说是……说是您位份低，用不了那么多。”
她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眼神里满是得意。
我心里清楚，这肯定是春桃搞的鬼。
她定是在内务府的人面前说了我的坏话，才让份例减半。
袖中的观心镜发烫，显示她的想法：“份例减半，我看你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没有银两，没有好东西，看你在宫里怎么熬下去！”
我没发怒，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叠好放回行李里。
然后看向春桃，语气平静：“份例减半就减半，左右我也用不了多少。
只是春桃姐姐，你在内务府的人面前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若是日后我在皇上面前，不小心提了一句，不知道内务府的总管，会不会怪罪你多嘴？”
春桃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她虽然是总管的远房侄女，但也只是个小宫女，若是真被皇上知道她刁难嫔妃，就算有总管护着，也讨不了好。
“你……你别胡说！
我没在任何人面前说你的坏话！”
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有没有胡说，春桃姐姐心里明白。”
我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冷意，“以后在碎玉轩，你若是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但你若是再敢刁难我，或是耍什么花招，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春桃被我的气势震慑住，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转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秋纹看着我，眼里满是惊讶：“答应，您刚才好厉害！”
我笑了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在这宫里，若是一味忍让，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只有拿出点气势，才能守住自己的安稳。”
我轻声说，指尖再次触到袖中的观心镜。
这枚镜子，是我在深宫里唯一的武器。
有了它，我才能看透人心，避开刁难。
但我也知道，这远远不够。
要想在这后宫里活下去，甚至活得好，我还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勇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碎玉轩的宫墙上，像是给冰冷的宫墙镀上了一层暖意。
我知道，这只是我入宫的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刁难和算计在等着我。
但我不会害怕，因为我有观心镜，有自己的谋略，更有活下去的决心。
从今日起，沈微婉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庶女，而是要在这深宫里，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