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客栈门前那条平静的河沟,看似波澜不惊地流淌着。
旅游淡季,本来就没什么客人的小镇显得更加安静,**客栈只有顾晨一个客人,于是顾晨跟单位请了长假,就这样在“**客栈”住了下来。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急切地试图与沈知意对话,而是换了一种更迂回,也更小心翼翼的方式。
他开始留意客栈里那些需要修缮的细微之处。
比如,二楼走廊有一盏声控灯接触不良,时亮时灭;比如,院子里的竹篱笆被前几天的风雨吹歪了一角;再比如,厨房那扇老旧的木门,开关时会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不再询问,只是默默地去做。
从镇上的五金店买来工具和零件,在沈知意不注意的时候,搬来梯子,修理电路,加固篱笆,给门轴上油。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极其专注和耐心。
沈知意起初只是冷眼旁观,眼神里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但当她某天夜里经过走廊,那盏灯随着她的脚步声稳定地亮起,不再闪烁;当她推开厨房门,不再被那噪音惊扰时,她擦拭柜台的手,会有几不可察的停顿。
她依旧不说话,依旧用手写板进行最必要的交流。
但在顾晨修好某样东西后,她偶尔会在他经过时,极轻、极快地微微点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对顾晨而言,却像是荒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星半点绿色的希望,足以让他支撑很久。
他开始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后院那排木薯上。
他并非植物学家,但对这种在江南并不多见的作物产生了兴趣。
他查阅了一些资料,了解到木薯耐旱、生命力顽强,但其根茎需要妥善处理才能食用,带有一定的特性。
这似乎隐隐暗合了客栈女主人的某种特质。
他尝试着给木薯松土、除草,动作生疏却认真。
沈知意有时会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目光在他和木薯之间流转,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难以捕捉的波动。
这天下午,顾晨的手机响了,是陆延。
“阿晨,”陈烬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音很安静,“我和阿野查到点东西,不多,但你先听着。”
顾晨走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你说。”
“沈知意的父母,确切的死亡时间是三年前,十一月初。
车祸地点在城郊高速,现场报告说是疲劳驾驶,单方责任,很……干净。”
陈烬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之后没多久,沈知意就消失了。
首到大概一年前,她才出现在云溪镇,盘下了这间客栈。
至于她**,***息里什么都查不到,像是……被人为抹平了。”
“十一月初……”顾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正是他被迫离开后不久。
“疗养院呢?”
“名字查到了,‘静心苑’,一家高端私立机构,**不简单,保密性极强。
病人信息捂得很严实。”
这次接话的是江野,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而冷静,“我们尝试用一些非正式渠道接触内部人员,但对方口风很紧,似乎被统一打过招呼。
晨哥,阻力比想象的大。”
顾晨沉默着,指尖微微发凉。
干净的车祸,被抹平的记录,讳莫如深的疗养院……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相信,却又越来越清晰的答案——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竭力掩盖沈知意过去三年里发生的某些事。
而这只手,极有可能来自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或者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好兄弟”顾宸。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干涩,“继续查,小心点。”
“放心。”
陆延应道,“你那边怎么样?”
顾晨抬眼,望向客栈方向,正好看到沈知意端着一盆洗好的床单走出来,踮起脚,想要晾晒在院子的竹竿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细瘦的手臂看起来不堪一重负。
“……老样子。”
他低声说,挂了电话。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略显吃力地举起湿重床单时,无声地接过另一头,帮她一起拧干,抖开,晾晒。
沈知意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谢意,只是沉默地配合着。
两人之间只有床单沥水的声音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在整理仓库时沈知意默许了他帮忙整理一些杂物,顾晨在一个堆满旧物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式收音机。
木头外壳,调频的旋钮己经锈蚀,天线也歪了。
他记得,这是沈知意父亲生前最喜欢捣鼓的东西,里面常常流淌出咿咿呀呀的戏曲或者舒缓的古典乐。
他注意到,当他目光扫过那个收音机时,身旁的沈知意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虽然她很快便恢复如常,转身去整理别的东西,但那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顾晨的眼睛。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夜晚,顾晨陷入了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
梦里是冰冷的雨夜,沈知意站在雨幕中,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绝望、愤怒和巨大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质问他什么,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是扭曲的、高速行驶的车灯,和刺耳的刹车声……他猛地惊醒,坐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古镇的夜依旧沉寂。
他大口喘着气,梦魇的余悸未消。
那个梦如此真实,那眼神如此刻骨。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梦,那是他潜意识里深埋的恐惧和愧疚。
他再也无法入睡,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的院子,和那排沉默的木薯黑影。
第二天,顾晨在用手机处理邮件,他并未完全放下工作,仍在远程处理一些学术咨询,偶然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他几乎从不发动态,但此刻,鬼使神差地,他上传了一张昨晚拍的、窗外模糊的月色,配文只有一个字:“寻。”
他不知道自己想寻找什么,是真相,是救赎,还是那个丢失在时光里的、会笑的沈知意。
他不知道的是,在客栈一楼的房间里,沈知意蜷缩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幽暗的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
她的微信登录着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号,里面空空荡荡,只关注了一个人。
当那个几乎从未有动静的朋友圈,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提示点时,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点了进去。
看着那张朦胧的月夜照片,和那个孤零零的“寻”字,她久久没有动作。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如此反复。
最终,她闭上眼,将手机紧紧攥在胸口,仿佛那冰冷的机器能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然后猛地将其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将自己重新埋入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小说简介
《蚀骨情债:顾医生的失语白月光》内容精彩,“薄荷家的奶糖”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顾晨沈知意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蚀骨情债:顾医生的失语白月光》内容概括:云溪镇的清晨,总是从一场弥散的水雾开始。青灰色的瓦檐滴着夜露,蜿蜒的石板路被浸润得深一块浅一块,倒映着天光未开的朦胧。整座古镇像是沉睡在湿漉漉的梦里,只有偶尔几声零落的鸟鸣,和早行船夫撑篙破开水面的欸乃声,才能划破这片静谧。“失语客栈”就坐落在古镇相对僻静的一隅,临着一条窄窄的内河。木质的两层小楼,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字迹是沉郁的墨黑,边缘被岁月磨出了毛边。客栈前有个不大的院子,几丛细竹疏疏落落,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