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的夏末裹着最后一丝湿热,秦川拖着一只洗得泛白的帆布行李箱站在政法大学校门口,箱角还沾着当年他从陕北老家来报到时的黄土印。
他抬头望了望熟悉的校门牌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选调生分配函,首到听见身后轻轻的脚步声。
杨如烟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穿了件素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却始终没递过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几秒,最终是杨如烟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被风卷走的柳絮:“路上注意安全。”
秦川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只剩一句“你照顾好自己”。
杨如烟没接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既不像送行,也不像告别,更像只是路过时的礼貌示意。
等秦川转身踏上出租车,从后视镜里望过去,她早己没了身影。
长途大巴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六个多小时,窗外的城市楼宇渐渐被连绵的青山取代,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碎石路,最后停在怀西县县城的客运站。
天色擦黑时,秦川按着分配函上的地址找到县委组织部,办公楼里只剩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干部科的门牌在走廊灯光下格外醒目。
他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尖细的回应:“进。”
推开门,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个一米六几的男人,瘦得像根晾衣竿,肩膀窄窄的,脸颊凹陷,眼窝却显得格外突出,配上尖尖的下巴和略显上翘的嘴角,活脱脱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见秦川进来,男人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起身时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正是干部科科长吴大梁。
“哎呀,这就是秦川同志吧?
***下来的高材生!”
吴大梁伸出枯瘦的手,力道轻飘飘的,只碰了碰秦川的指尖就收了回去,眼神却快速扫过他泛白的行李箱和洗得挺括的白衬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看来,这些从京城来的“娇少爷”,不过是来基层镀镀金,吃不了几天苦就会想方设法调走。
“吴科长**,我是秦川,按要求来报到。”
秦川伸出手,没在意对方的敷衍,顺势递上自己的材料。
吴大梁接过材料,却没急着看,而是拉过一把椅子放在桌旁,语气热络得有些刻意:“快坐快坐!
一路颠簸辛苦了吧?
燕城到咱们这山路难走,你这细皮嫩肉的,肯定没遭过这罪。”
他一边说,一边给秦川倒了杯温水,水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咱们怀西条件是苦了点,但能迎来你这样的人才,是县里的福气啊!”
嘴上说着客套话,吴大梁的心思却在打转转:政法大学的研究生又怎么样?
懂法条能当饭吃吗?
基层的弯弯绕绕、家长里短,哪是这些书**能应付的?
说不定用不了三个月,就得哭着喊着要回去。
“谢谢吴科长。”
秦川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上,“我是农村出来的,不怕吃苦,就是想尽快熟悉工作,不辜负组织的安排。”
吴大梁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略显发黄的牙齿,终于翻开秦川的材料,手指在“***选调生”几个字上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叮嘱:“组织上早就定好了,你分配到枫香冲镇党政综合办公室任科员。
按流程,先在咱们部里办入职备案,转接组织关系,明天一早我让镇里来车接你。”
他说话时语速偏快,尖细的嗓音配上夸张的表情,总让人觉得几分不真切。
“筲箕*镇偏是偏了点,条件也简陋,但锻炼人!”
吴大梁抬眼看向秦川,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秦同志,你可要有心理准备,那边可不比京城,吃的住的都得将就,别到时候受不了想打退堂鼓啊。”
“请吴科长放心,我既然来基层,就没打算怕吃苦。”
秦川语气坚定,目光清亮。
吴大梁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依旧热情:“好!
有这份觉悟就好!”
他麻利地翻出《乡镇干部报到流程表》,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推到秦川面前,“把字签了,材料我留着归档。
明天早上八点,在楼下等车就行,千万别迟到。”
秦川接过笔,认真签好名字,指尖触到纸面时,忽然想起导师说的“沉下去做事”。
怀西县的晚风裹着泥土和稻穗的气息,从办公室窗户钻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袖口上。
而眼前这位表面热络、眼底藏着轻蔑的吴科长,让他隐隐察觉到,基层的挑战,或许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精彩片段
《南北中原》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藏青布张北”的创作能力,可以将秦川吴强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南北中原》内容介绍:燕京政法大学的办公楼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办公室,在魏一中教授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青花瓷笔筒里插着几支狼毫笔,旁边摊开的法学专著上还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秦川挺首脊背坐在对面,一身洗得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眉宇间带着未脱的书卷气,却藏不住眼底那抹属于年轻人的锐利锋芒——这份锋芒,既让他在中组部选调生考试中一路过关斩将、成功考取,也让导师既欣慰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