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他的南城

有人问贺丞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晨曦的？”

他垂眼转着钢笔，阳光在睫毛下投出阴影：“大概是她把我从深渊里捞出来时，又亲手推了我一把。”

——而我接住了，属于她的全部光明。

南城一中的梅雨季总是黏腻得让人烦躁。

陆晨曦攥着湿透的试卷躲在教学楼后巷，指节因用力泛白。

物理卷子上鲜红的“47”分刺得她眼眶发烫，耳边还回荡着班主任的话：“陆晨曦，你要是不想拖累班级就主动转学，别占着实验班的名额！”

雨滴顺着墙沿砸在她脚边，混着泥土的腥气。

忽然，身后传来皮鞋踩过积水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痞气。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吗？”

冷嘲热讽的男声让陆晨曦脊背发僵。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贺丞川，南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开学三个月己经打了五架，此刻校服领口松垮，手腕上还缠着打架时留下的绷带。

她攥紧试卷往旁边让了让，试图避开这场无妄之灾。

却不想贺丞川突然伸手按住墙面，将她困在潮湿的砖墙前，身上带着雪松味的冷香混着雨水，侵略性十足。

“躲什么？”

他挑眉，指尖勾起她湿哒哒的马尾，“怕我把你偷偷哭鼻子的事说出去？”

陆晨曦猛地抬头，撞进他漆黑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本该是漂亮的，此刻却盛着玩世不恭的笑，像淬了冰的刀尖，明明在笑，却让人遍体生寒。

“让开。”

她喉咙发紧，攥着试卷的手慢慢蜷起。

贺丞川却忽然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听说你昨晚给老班递了实验班推荐信？

怎么，想把我踢出去？”

雨声在耳边炸开。

陆晨曦这才想起，上周班主任确实说过要把长期旷课的贺丞川调出实验班，换成成绩稳定的替补生。

可她根本不知道推荐信的事，甚至连申请表都没见过。

“不是我——嘘。”

贺丞川忽然用指腹按住她的嘴唇，指腹上的薄茧擦过皮肤，带着灼热的触感，“我没说要怪你。

不过……”他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个危险的笑，“陆晨曦，从今天起，你得对我负责。”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上课铃。

贺丞川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扔给她，糖纸在雨中发出清脆的响声：“草莓味的，哭起来会甜一点。”

陆晨曦攥着那颗糖站在原地，首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掌心的糖被体温焐得发软，她忽然想起上周在教务处门口，无意中看见贺丞川被教导主任训斥，他垂着头站在阳光下，后颈有道狰狞的疤痕，像条蛰伏的蛇。

上课铃在雨幕中撕裂空气，拖出绵长而潮湿的尾音。

陆晨曦盯着试卷上晕开的红墨水，47分的轮廓被雨水泡得肿胀，像块正在融化的伤口。

指尖的糖纸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草莓图案在掌心洇成淡粉色的渍，混着掌纹里的雨水，凉得刺人。

她忽然想起母亲今早出门前塞给她的煮鸡蛋，还温着的温度透过饭盒传过来，现在大概己经在书包里滚到了角落。

班主任办公室飘来的咖啡香还黏在鼻腔里，那句“实验班不需要拖后腿的人”像根刺，卡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雨丝顺着伞骨坠成帘幕，远处的教学楼在水雾中扭曲成灰蓝色的影子。

陆晨曦摸出校服口袋里的糖，金属箔纸在指缝间发出清脆的响。

贺丞川刚才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还清晰着，那双眼睛里盛着的笑意，像淬了冰的刀尖，明明在笑，却比暴雨更冷。

糖块滚落在舌面的瞬间，草莓的酸甜混着雨水的腥气炸开。

她踩过积水潭，水花溅上裤腿，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走廊转角的镜子里，映出个头发滴着水的女孩，校服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那是刚才被砖墙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