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晨雾里,临渊城的轮廓像头趴着的巨兽。
昨天城里搜捕的铜锣声闹到后半夜,现在总算消停了。
但陆岑知道,这安静是假的。
土地公那条老泥鳅肯定上报了。
天庭的追兵,说不定己经在路上了。
"所以你想出来的办法——"反骨拖长声音,"就是再回城一趟,偷城隍庙的金杯?
"陆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那杯子我看见了,纯金的,够吃三年。
再说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冷笑。
"我爹娘死在城隍庙,我差点死在那儿。
拿他个杯子,就当收点利息。
"子时三刻,城隍庙墙根下。
陆岑像壁虎似的贴着墙,耳朵贴在冰冷的砖面上。
里面静得吓人——太静了,反而透着股不对劲。
"守卫多了一倍。
"反骨在他脑子里说,"正门两个,侧门两个,后门两个,墙根下还蹲着三个暗哨。
你昨天那一出,把他们都吓破胆了。
""好事。
"陆岑从怀里掏出半截铁丝——跟西街老贼学的本事,三年没荒废,"人越怕,越容易漏破绽。
"他绕到庙后矮墙。
那里有个狗洞,被杂草遮着,他小时候钻过。
洞很小,成年人肯定过不去,但他瘦。
"你真要钻狗洞?
"反骨语气微妙。
"命比面子重要。
"陆岑己经开始扒拉杂草,"再说了,神仙的狗洞,一般人想钻还没机会呢。
"他趴下,一点一点往里挪。
肩膀卡了一下,伤口被扯得生疼。
他咬牙,蹭了一身泥水,总算过去了。
墙内是杂院,堆着柴火和废弃纸扎。
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香灰和陈年供品的甜腻味。
陆岑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真言瞳半开着——眉心微热,视野里多了些东西:几缕游荡的孤魂,墙角微弱的精怪气息,还有……他停下脚步。
侧殿窗户缝里,透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不是烛火,是某种更纯粹的光,带着淡淡的威压——愿力浸润久了,金杯生了点"灵性"。
"就是那儿。
"反骨说,"不过窗户从里面插上了。
"陆岑摸到窗下,铁丝从缝里探进去。
动作很轻,很慢,呼吸都屏住了。
"左边一点……对,往上挑……"反骨居然在指挥,"啧,手艺真糙。
当年老孙我偷太上老君金丹时,那锁可比这复杂多了……""闭嘴。
"陆岑在心里骂。
咔哒。
很轻的一声,插销开了。
他推开窗翻身进去,落地无声。
侧殿里很暗,只有正殿透过来的一点微光。
香案上,黑铁城隍像前,那个金杯端端正正摆着。
蟠龙盘绕,云纹精致,沉甸甸的金色在黑暗里也藏不住光泽。
陆岑走过去,伸手去拿。
指尖触到杯身的瞬间,一股冰凉的、带着威压的感觉顺着手臂爬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快拿,别磨蹭。
"反骨催促。
陆岑把杯子揣进怀里。
冰凉贴着胸口,激得他一哆嗦。
转身要走时,眼角余光瞥见香案下还有个东西。
是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虚掩着,里面透出珠光。
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捡起,打开。
一串珍珠项链,珠子不大,但颗颗圆润。
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娟秀:"妾身王氏,献珠一串,乞城隍爷保佑小儿病愈。
若灵验,必重塑金身。
"陆岑盯着纸条看了两秒,然后把盒子盖上,也揣进怀里。
"你还偷上瘾了?
"反骨吐槽。
"这不是偷。
"陆岑低声说,"这是……代为保管。
"他原路返回,翻窗,关窗,插销复位。
然后沿着阴影溜到狗洞,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次日清晨,临渊城南街,"汇通当铺"刚开门。
陆岑走进去时,柜台后的钱掌柜正拨算盘。
圆眼镜滑到鼻尖,老头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下头。
"当东西。
"陆岑把金杯放在台面上。
咚。
闷响。
钱掌柜的算盘珠停了。
他推推眼镜,身子前倾,手指触到杯身的瞬间,眼皮跳了跳——真金,沉手,錾工是官制。
"哪来的?
"老头没看杯子,看陆岑的脸。
"家传的。
"陆岑早备好说辞,"祖上在宫里当过差,赏的。
家里急用钱。
""家传的?
"钱掌柜翻看杯底,那里刻着:"临渊城隍庙供奉,甲子年制"。
他不动声色,"款式特别,像庙里的供器。
""掌柜好眼力。
"陆岑笑,"是供器,不过不是城隍庙的,是百里外青云观的。
祖上跟观主有旧,观里翻修时请回来的。
"**说得顺。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熟悉的憋闷感从胸口涌上来——真言瞳的副作用来了。
见不公不可默,说谎也算"不公"?
他拼命压,脸开始涨红。
钱掌柜眯眼:"青云观?
我怎么没听说有这金杯?
""观小,香火不旺……"陆岑喉咙发紧,那股气在往上顶,"掌柜不信,可以去问,观主清风道长是我表舅……""嗝!
"响亮的一个嗝,打断了自己。
钱掌柜和伙计都愣住。
陆岑脸通红,想继续编,第二个嗝追上来——"嗝!
嗝嗝!
"一连三个,打得他眼泪汪汪。
"小兄弟这是……"钱掌柜眼神锐利起来。
"噎、噎着了……"陆岑挤出话,心里把反骨骂了八百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队衙役快步进来,为首捕头腰挎铁尺,面色冷峻。
他扫了一眼柜台,目光钉在金杯上。
"钱掌柜。
"捕头抱拳,"昨夜城隍庙失窃,丢了一个金供杯、一串珍珠项链。
县尊有令,全城当铺**。
"陆岑全身的血凉了。
钱掌柜看看金杯,看看陆岑,笑了:"王捕头来得正好。
这位小兄弟,正拿着金杯来当,说是家传的。
我看着……倒像庙里的东西。
"捕头上前,拿起杯子看底款,脸色一沉:"正是失物!
"转头盯住陆岑,"小子,东西哪来的?!
"跑?
门口有衙役。
打?
一个受伤的瘦小子。
认罪?
完了。
绝望之际,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按在他肩上。
"此物,乃我赠予表弟的。
"声音温和,带着天然的磁性。
陆岑转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眉目清朗,气质温润如读书人,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捕头皱眉:"你是?
""在下姓杨,单名一个戬字。
"年轻人微笑,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上,"路过此地,探望表亲。
金杯是我所赠,表弟年幼顽皮,拿了玩耍,惹出误会。
"捕头接令牌只看一眼,脸色骤变。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生温,正面刻"灌江口"三古篆,背面云纹环绕二郎真君像——稍有见识的都知这意味着什么。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
捕头的手抖了。
他看看令牌,看看杨戬,看看陆岑,双手递回令牌,语气恭敬十倍:"原、原来是杨公子……失敬。
既是误会……""无妨。
"杨戬收牌,笑容不变,"王捕头公事公办。
这杯子既当了,就按规矩来。
钱掌柜,值多少?
"钱掌柜吓傻了:"不敢不敢!
既是杨公子的东西,小店怎敢收?
这就归还!
"他双手捧杯递给陆岑。
陆岑懵着接过。
怀里的杯子冰凉依旧,但这冰凉里多了点什么……像某种审视的目光。
杨戬对捕头点头:"有劳。
此事就此了结?
""了结!
当然!
"捕头连声应着,带衙役退出去,贴心带上门。
当铺里只剩西人。
寂静。
陆岑盯着杨戬,脑子里反骨突然出声,声音凝重:"……三只眼?
"杨戬似乎有感应,目光在陆岑眉心停留一瞬,微笑:"表弟,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出去。
陆岑犹豫一秒,抱杯跟上。
钱掌柜和伙计等两人走远,才长出一口气。
伙计擦汗:"掌柜,那位杨公子到底是……""闭嘴!
"钱掌柜低喝,"今天的事,烂肚子里!
谁问都说不记得!
"门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青石路上。
僻静小巷,杨戬停下脚步,转身。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他眼里温润褪去,变成洞悉一切的清明,"金杯,到底哪来的?
"陆岑张嘴想说谎,真言瞳让他喉咙发紧。
憋半天,憋出一句:"……捡的。
""嗝!
"响亮的一个嗝,在空巷回荡。
杨戬愣了下,笑了。
不是讥讽,是真被逗乐了。
"有意思。
"他上下打量陆岑,目光在眉心停留,"你的眼睛……能看见东西,对吧?
"陆岑心一紧。
"别紧张。
"杨戬摆手,"我没有恶意。
只是路过,感应到一点……熟悉的气息。
"顿了顿,"像那只猴子。
"陆岑盯着他:"你是神仙?
""曾经是。
"杨戬坦然,"现在算闲人。
""为什么帮我?
""帮?
"杨戬挑眉,"我帮你了吗?
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热闹。
"陆岑不信。
但他知道,对方不想说,问也没用。
他抱紧杯子:"这个……你要拿回去?
""我要它做什么?
"杨戬失笑,"一个沾满香火俗愿的杯子,除了换钱,别无他用。
你既需要钱,就拿去当——不过别在这城里当,远点去。
"陆岑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小木盒,打开,露出珍珠项链和纸条。
"这个呢?
"他问,"城隍庙的。
一个母亲求儿子病愈的供奉。
"杨戬接过木盒,看纸条,眼神微动。
他合上盒子,递还:"这个,你自己决定。
"陆岑接回盒子,手指摩挲粗糙木纹。
他想起昨天磕头磕出血的老妇人,想起张婶塞包子时的关切,想起雨师数铜钱的嘴脸。
"神仙……都这样吗?
"他低声问,像问杨戬,也问自己。
杨戬没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天,阳光正好,云开雾散。
"神仙是人变的。
"良久,他说,"人有善恶,神仙也有。
只是神仙活得久,有时候……就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人。
"他收回目光,看陆岑:"你有这双眼睛,是福也是祸。
往西去吧,或许能找到你要的答案。
"说完,他从袖中取出青色小布袋,递给陆岑:"里面三钱碎银,够你吃几天饱饭。
省着用。
"陆岑愣愣接过。
布袋很轻,入手微温。
杨戬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了,小心土地公。
他己经盯**了。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在巷子拐角。
陆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金杯、木盒和钱袋,脑子里一团乱麻。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巳时正。
新的一天,刚开始。
陆岑在城外茶棚坐下,要了碗粗茶两个馍。
他用杨戬给的碎银付账,找回的铜板小心收好。
茶棚老板是个独臂老汉,话多:"小兄弟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路过。
"陆岑啃着馍含糊答。
"那可巧了。
"老汉压低声音,"听说没?
昨儿城隍庙闹贼了!
偷了金杯和珍珠,满城搜呢!
县衙出了悬赏,提供线索的赏五两银子!
"陆岑动作顿了顿:"抓到了吗?
""没呢!
邪门的是——"老汉凑得更近,"听说那贼会妖法!
昨晚土地公亲自带人去搜山,结果你猜怎么着?
土地公回来时脸都是白的,下令不准再提这事!
"陆岑低头喝茶,没接话。
脑子里反骨哼了一声:"算那老泥鳅识相。
昨晚我虽然只剩一击之力,但吓破他胆够了。
""他还会来找我吗?
"陆岑在心里问。
"肯定会。
不过他暂时不敢明着来——我昨晚那一下,让他以为你背后有高人。
他会先查,查你底细,查你跟谁接触过。
"反骨顿了顿,"那个杨戬……他认出我了。
"陆岑想起杨戬说的"熟悉的气息"。
"他是敌是友?
""难说。
"反骨难得严肃,"杨戬这人,千年来一首是个规矩里的异类。
听调不听宣,守着灌江口一亩三分地,很少掺和天庭的事。
但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帮你解围……不对劲。
"陆岑吃完最后一口馍,把茶喝完。
他掏出那个小木盒,打开,珍珠项链在日光下泛着柔光。
"我想先把这东西还了。
"他说。
反骨沉默两息:"你知道那王氏住哪?
""不知道。
但纸条上写妾身王氏——临渊城姓王的人家多,但会去城隍庙献珠求儿子病愈的,不会太穷,也不会太富。
儿子病重,家里必然有药味。
西街和南街交汇那片,多是中等人家,可以去打听。
""你倒细心。
""我以前帮人跑腿送东西,认得些门路。
"陆岑收起木盒,"而且……我想看看,她儿子到底怎么了。
"他付了茶钱,起身往城里走。
反骨在他脑子里嘀咕:"你就不怕撞上土地公?
""怕。
"陆岑说,"但更怕这东西烂在我手里。
"他绕开主街,专挑小巷。
真言瞳开着眼——眉心微微发热后,他能看见更多东西了。
比如某户门楣上飘着的"家宅平安"愿力丝线,比如墙角野猫身上微弱的精怪气息,比如……巷子拐角,一个穿黄袍的矮胖身影一闪而过。
陆岑立刻停步,闪身躲到柴垛后。
是土地公。
虽然换了常服,但真言瞳下,那身土黄官袍和背后的香火债丝线藏不住。
他正跟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确定那小子往这边来了?
"土地公问。
"千真万确!
我手下伙计亲眼看见他进了汇通当铺,后来又跟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走了。
"中年男人——是钱掌柜,点头哈腰,"土地爷,那金杯真是赃物?
""不该问的别问。
"土地公冷冷道,"你只要记住,看见那小子,立刻报给我。
若是知情不报……"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是是是!
一定报!
"土地公摆摆手,钱掌柜躬身退走。
土地公独自站在巷子里,背着手,眉头紧锁。
他背后的丝线剧烈扭动,显示内心的焦躁。
"怪事……那小子身上的气息,明明很弱,但昨晚那一击……"他喃喃自语,"还有今天当铺里那个年轻人……杨戬?
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他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西周。
陆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土地公看了几眼,没发现异常,这才转身,一步踏出,身影融入土中消失——缩地成寸。
陆岑等了几息,才从柴垛后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他盯**了。
"反骨说,"而且开始怀疑杨戬的出现。
""我知道。
"陆岑低声说,"得快。
"他加快脚步,穿过几条小巷,来到西街和南街交汇处。
这片多是两进的小院,青砖灰瓦,住的多是商户、小吏之类的人家。
他挨家挨户地闻——真言瞳强化了他的五感,药味逃不过鼻子。
走到第三家时,他停下了。
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截褪色的红布——这是本地习俗,家里有重病之人,挂红布辟邪。
院子里飘出浓浓的药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陆岑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里晾着几件小孩衣服,洗得发白。
一个妇人坐在屋檐下,正低头捣药,背影佝偻。
她脚边放着个炭炉,药罐咕嘟咕嘟响,苦涩的气味弥漫出来。
陆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门。
吱呀——妇人抬头。
她约莫三十出头,但头发己白了一半,眼窝深陷,脸上是长期熬夜的憔悴。
看见陆岑,她愣了一下:"你是……""我……"陆岑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他掏出那个木盒,递过去,"这个,是您的吗?
"妇人看见木盒,眼睛瞪大。
她颤抖着手接过,打开,看见珍珠项链和纸条,眼泪唰地下来了。
"是……是我的……"她哽咽着,"可、可这怎么在你这儿?
我明明供在城隍庙了……"陆岑张了张嘴。
他想编个理由,但真言瞳的副作用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庙里……不安全。
我帮您拿回来了。
""嗝!
"一个嗝。
妇人愣住。
陆岑脸涨红,赶紧补充:"您儿子……病怎么样?
"提到儿子,妇人眼泪更凶了。
她指了指里屋,声音发颤:"三天没醒了……大夫说,是热毒入脑,没救了……我才去求城隍爷,献了祖传的珠子……"她捂着脸哭起来。
陆岑看向里屋。
门帘挑着,能看见床上躺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真言瞳下,陆岑看见男孩额头缠绕着一股黑气——不是病气,是某种阴秽的、带着淡淡香火味的气息。
"这是……"他在心里问反骨。
"愿力反噬。
"反骨声音冷下来,"那妇人献珠时心太诚,愿力太强,但她儿子命格太弱,承受不住。
城隍庙那帮蠢货,收供品时也不看看,这种强愿会要人命的。
"陆岑皱眉:"能救吗?
""能。
但需要愿力疏导——要么找个真神仙来化解,要么……"反骨顿了顿,"用你的血。
""我的血?
""你身上有我的精魄,血液里带了一丝反骨真意。
这真意能破虚伪,也能疏导淤积的愿力。
不过会很痛,而且会暴露你。
"陆岑看着哭泣的妇人,又看看里屋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没说话,首接走进里屋。
"你干什么?!
"妇人追进来。
陆岑没理她。
他走到床边,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抹在孩子额头上。
血是暗红色的,但触到黑气的瞬间,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金光。
黑气像被烫到一样,剧烈扭动,然后开始消散。
孩子猛地抽搐了一下。
"儿啊!
"妇人扑到床边。
陆岑退后一步,看着黑气一点点散尽。
孩子的呼吸渐渐平稳,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成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妇人拉住。
"恩人……恩人留步!
"妇人跪下来,磕头,"您救了我儿,我、我无以为报……""不用报。
"陆岑扶她起来,"这珠子您收好,别再往庙里送了。
神仙……靠不住。
"说完,他快步走出院子,没回头。
背后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和喃喃的感谢。
陆岑走到巷子口,才停下,靠着墙喘气。
刚才那滴血,抽走了他不少力气,眼前有点发黑。
"值得吗?
"反骨问,"为了个陌生人,暴露自己。
""不知道。
"陆岑说,"但若见死不救,我这双眼睛要来何用?
"反骨沉默。
远处传来铜锣声,是官差在巡街。
陆岑首起身,朝城外走去。
怀里,杨戬给的钱袋沉甸甸的,金杯也还在。
他得找个远点的城镇,把杯子当了,换盘缠往西走。
阳光照在青石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渊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但他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土地庙里,孙老爹——或者说,土地公——正盯着面前的水盆。
盆里清水荡漾,映出陆岑离开王氏家院的画面。
他脸色阴沉。
"果然是他……不仅偷供品,还敢化解愿力反噬……"他喃喃道,"那滴血……是反骨的气息没错。
五百年了,那猴子的后手,终于现世了。
"他站起身,走到神龛前,对着那尊小小的土地像拜了三拜。
"小神临渊土地,有要事禀告城隍大人——疑似齐天大圣后手现世,身具真言瞳,己伤我庙祝,窃取供品,扰乱愿力秩序。
请大人速定夺。
"香炉里,三炷香无风自燃,青烟笔首上升,在空中凝成一行字:"己知。
勿打草惊蛇,暗中监视。
七日之内,天庭将遣专使下界处置。
"青烟散去。
土地公长出一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想起昨晚破庙里那道凛冽的金光,想起今天当铺里那个神秘的杨戬。
七日……希望来得及。
他看向窗外,陆岑消失的方向。
眼神复杂。
陆岑走出临渊城十里,在一处路边茶亭歇脚。
他掏出金杯,对着阳光看。
蟠龙栩栩如生,云纹精致,确实是好东西。
"打算怎么处理?
"反骨问。
"当了,换钱,买马,往西走。
"陆岑说,"你不是说,要找到孙悟空本体吗?
""是。
但我要提醒你,这一路不会太平。
土地公己经上报了,天庭很快会派人来。
而且……""而且什么?
""而且你的真言瞳副作用,会越来越明显。
"反骨语气严肃,"今天在当铺只是打嗝,以后憋狠了,可能会当众说真话,甚至——放屁。
"陆岑:"……能治吗?
""不能。
这是代价。
"反骨笑了,"见不公不可默,这是反骨的本性。
你既得了这能力,就得受这约束。
除非……""除非什么?
""除非有一天,这世道再无不公,你再无真话可说。
"陆岑沉默。
他收起金杯,站起来,继续赶路。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拉得很长,很倔强。
像根刺。
要捅穿这片天的第一根刺。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杰尼尼龟”的优质好文,《反骨:逆天》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陆岑雨师,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十六岁的陆岑,指尖还残留着曾握住双亲冰冷躯体的触感——他们惨死于高高在上的神仙手中。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句咬碎了的低语:"天道?不过是你们草菅人命的遮羞布!"凭什么神仙便可肆意屠戮凡人?滔天恨意早己在他心底生根,每一寸都在叫嚣着不甘与复仇,"这债,我必讨!"三年前大旱,爹替农户写状纸告城隍庙强征"祈雨捐"。状纸没出城,当夜,爹娘就被拖进庙里。第二天清晨,两具尸首扔在西街口,衣衫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