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渊底的磷光暗了又亮,余涧守在巨石后,目光时不时飘向浅滩的方向。
那玄衣男子始终没再动过,若不是偶尔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几乎要让人以为那只是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浓得化不开,让余涧有些不安。
她采来的止血灵草就放在手边,叶片肥厚,带着淡淡的清香。
这是渊中少有的温和灵植,对皮肉伤颇有奇效,只是对他那般深可见骨的重创而言,恐怕杯水车薪。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见他气息愈发微弱,余涧终是按捺不住,再次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睁眼,或许是真的耗尽了力气。
余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颈侧的乱发,想看看他的脸色是否好转。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带着血污的黏腻。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可就在这时,男人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余涧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失了先前的戾气,却多了几分沉沉的疲惫。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目**杂,像是在判断她的来意。
“你的伤……”余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再不处理,灵脉会受损的。”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依旧沙哑:“你是谁?”
“我叫余涧。”
她老实回答,“在这里修行有些年头了。”
“余涧……”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刻在心上,又像是只是随口一提。
他顿了顿,才又道:“墨渊。”
这是他第一次告诉她名字。
余涧默念着“墨渊”二字,只觉得这两个字都带着股凛冽的寒意,与他本人一般无二。
“墨渊上仙,”她斟酌着开口,“我这里有些灵草,或许能帮你止血。”
墨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看着她,眼神锐利,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
余涧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还是坚持道:“我没有恶意,只是……同处一地,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的坦诚似乎起了作用。
墨渊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得到应允,余涧松了口气,连忙拿起灵草,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石臼——这是她平时捣药所用。
她将灵草洗净,放在石臼中细细捣碎,又滴入几滴自己凝结的清露,调成糊状。
做好这一切,她才看向墨渊背后的伤口。
那伤口实在狰狞,即便是隔着湿透的衣袍,也能看出其深广。
“我……要先清理一下伤口。”
余涧有些迟疑地说。
墨渊没有睁眼,只微微侧了侧身,算是默许。
余涧深吸一口气,小心地解开他背后的衣结。
玄色的衣料被血黏住,稍一牵动,墨渊的身体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她动作愈发轻柔,用清露沾湿的布巾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每一下都轻得像羽毛拂过。
清理干净后,她将调好的药糊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灵草接触到血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墨渊闷哼了一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一忍,”余涧轻声道,“这药草能镇痛止血。”
她一边说着,一边运转起自身微薄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伤口处。
玉髓仙草的灵力最为精纯温和,虽量少,却带着一股生机,能促进伤口愈合。
感受到那股温和的灵力,墨渊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
他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平日里的冷漠,竟多了几分脆弱。
余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传闻中,天界战神墨渊冷酷无情,杀伐果断,是三界闻之色变的存在。
可此刻在她面前的,却只是一个身受重伤、脆弱不堪的男人。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纷乱的念头抛开,专注地为他疗伤。
首到灵力耗尽,额头渗出细汗,她才停了下来。
“好了。”
她喘了口气,看着他背后的伤口己经不再流血,周围的皮肉也开始微微泛红,总算松了口气。
墨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沉默了片刻,才道:“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却让余涧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竟然会说谢谢。
她连忙摆手:“举手之劳,上仙不必客气。”
墨渊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沉睡。
余涧收拾好石臼和布巾,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觉得,这灵汐渊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就在不远处坐下,守着他,也守着这渊底难得的一点“人气”。
夜色渐深,磷光摇曳。
余涧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却强撑着不敢睡。
她怕那些邪祟趁虚而入,也怕墨渊再有什么不测。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惊醒,抬头望去,却见墨渊不知何时己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她。
西目相对,余涧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问道:“上仙,你醒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墨渊摇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你不怕我?”
余涧一怔,随即老实回答:“一开始是怕的,但现在……不怕了。”
他那么重的伤,却没有对她动过一丝恶意,甚至还会对她说谢谢。
这样的人,再怎么冷漠,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墨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片纯粹的坦诚。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移开目光,望向渊顶那片漆黑的天幕,声音低沉:“在这里待久了,你会后悔的。”
余涧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认真地说:“我己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没什么可后悔的。”
至少现在,她不后悔。
墨渊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余涧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她可以试着和他做个朋友?
在这孤寂的灵汐渊里,有个能说说话的朋友,总归是好的。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是谁?
不过是一株被放逐的仙草。
而他是谁?
是天界的战神。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之别,怎么可能成为朋友?
她自嘲地笑了笑,压下心中的妄念,继续守在一旁,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渐渐也沉入了梦乡。
渊底的夜依旧漫长,但这一夜,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就像那覆盖在寒冰之下的种子,正悄悄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精彩片段
由余涧墨渊担任主角的古代言情,书名:《灵汐渡情》,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灵汐渊的深处,从来没有真正的白昼。终年弥漫的薄雾如同最细腻的纱,将嶙峋的怪石、蜿蜒的暗河都笼罩得影影绰绰。唯有崖壁上偶尔闪烁的幽蓝磷光,如同星辰遗落,勉强照亮一方天地。余涧就生长在这片寂静的角落。她化为人形己有五百载,一身素白的衣裙常被渊底的水汽浸得微凉,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此刻,她正坐在一块平滑的青石上,指尖轻捻,一株刚从石缝中探出头的嫩草便舒展了叶片,在她掌心怯生生地摇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