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蛋羹真好吃。哑巴哥哥有吗?

自己都是孤儿,还要带两拖油瓶

哥哥忌日那天,郑毅天没亮就偷偷起来了。

他攒了三天,从自己每天那点可怜的口粮里省下两个小小的、有些干瘪的土豆,又摘了几个野果,用破布小心包好,想去哥哥坟前。

刚溜出柴房,就听见郑秀起夜的声音。

她看见郑毅鬼鬼祟祟的样子,警惕地问:“你干什么去?”

郑毅比划着,指向村外。

郑秀明白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屑和微妙情绪的表情:“去上坟?

爹说了,不让你随便出门,晦气。”

郑毅哀求地看着她,双手合十,做出乞求的样子。

郑秀沉默了一下,侧过身:“快去快回,别让人看见。

要是爹娘问起,我可不说。”

郑毅感激地点点头,匆匆跑了。

他没想到,郑秀转身就回了屋,摇醒了李氏,低声说:“娘,哑巴偷拿东西,好像去乱葬岗了。”

李氏一下子清醒了:“什么?

拿什么了?”

等郑毅带着一身寒气,红着眼眶回来时,迎接他的是郑田赞的鞭子和李氏的**。

他省下的土豆和野果被翻了出来。

“好啊!

又偷东西!”

鞭子落下来,比往常更重。

郑宝被吵醒,**眼睛出来看热闹,幸灾乐祸。

郑秀站在自己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

郑毅在鞭雨中抬起头,看向郑秀。

郑秀移开了目光,转身回了房,关上了门。

那一眼,郑毅看得分明,里面有一闪而过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与我无关”的撇清。

原来,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善意,也是假的。

这天清晨,郑毅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上山砍柴。

他其实连那半个土豆都没吃完。

郑宝跑过来,一把抢过他啃了一半的土豆:“哑巴,我尝尝你的!”

咬了一口,又呸地吐在地上:“什么玩意,狗都不吃!”

然后把剩下的半个土豆扔给了院子里觅食的鸡。

郑毅默默地看着鸡迅速啄食了那半个土豆,肚子饿得绞痛。

他想去捡掉在地上的土豆皮,郑宝一脚踩上去,碾了碾:“吃啊,你不是饿吗?”

郑秀在屋里喊:“宝儿,快来,娘蒸了蛋羹!”

郑宝欢呼着跑进去。

郑毅刚拿起斧头,郑宝从屋里跑出来,嘴里还嚼着蛋羹,嚷嚷道:“我要吃椿树头!

娘,我要吃椿树头炒鸡蛋!”

椿树头是春天里最嫩的树芽,炒鸡蛋确实是一道美味,但村里的椿树不多,大多长在险峻处。

李氏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看向郑毅:“你去,到后山摘点椿树头回来。”

郑毅愣住了。

他每天要砍三担柴,如果去摘椿树头,肯定完不成任务。

他比划着,指向柴房。

“柴今天少砍一担,先把椿树头摘回来。

你弟弟想吃。”

李氏不容置疑地说。

郑宝得意地扬起下巴。

“要最嫩的,老的我可不吃。”

郑秀端着碗,站在门口,小口吃着蛋羹,看着郑毅瘦小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碗里金黄的蛋羹,冒着**的热气。

她吃得有些慢,不知在想什么。

小花从她身边钻出来,咂着嘴:“姐姐,蛋羹真好吃。

哑巴哥哥有吗?”

郑秀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说:“他吃过了。

快进屋,别在门口。”

说完,拉着小花进去了,关上了门。

郑毅拿着小竹篮,走向后山。

他知道哪里有椿树,在半山腰一处陡坡上,树很高,采摘危险,所以那棵椿树年年都能长得很好。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郑毅的裤脚。

他走得很小心,背上的旧伤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走到那棵椿树下时,太阳己经升得老高。

那是一棵老椿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最嫩的树芽都在树梢。

郑毅仰头看了看,将竹篮放在树下,开始爬树。

粗糙的树皮磨着手掌,他一步步向上,专挑最嫩的树芽摘。

有一瞬间,他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哥哥带他上山摘野果,他在树上摘,哥哥在树下接,两人说说笑笑,虽然那时他己经不能说话,但哥哥总能看懂他的手势。

“小毅,左边那个更红!”

“小心点,别摔着!”

哥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郑毅眼眶发热,赶紧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

他不能分心,这树很高,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郑毅估摸着差不多了,准备下树。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突然一阵眩晕。

这些天他吃得很少,昨天只吃了半个土豆,早上的土豆还被郑宝抢去喂了鸡。

加上连日劳累,体力早己透支。

他紧紧抱住树干,等那阵眩晕过去。

“快点!

磨蹭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郑宝跟了上来,在树下仰着头不耐烦的喊。

郑毅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往下爬。

突然,脚下踩的树枝突然“咔嚓”一声断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

郑毅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手上满是椿树叶的汁液,滑溜溜的抓不住。

树枝划过脸颊、手臂,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什么东西上,最后头部传来一阵剧痛。

世界暗了下去。

“啊——”郑宝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又渐渐远去。

郑毅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看向树梢缝隙里破碎的天空。

真蓝啊,像小时候母亲衣服上的颜色。

他想起母亲总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她会细心缝补,绣上一朵小小的白色梅花。

“我们小毅将来一定有出息。”

母亲摸着他的头说。

那时他还没哑,还能甜甜地叫一声“娘”。

疼痛从西肢百骸传来,但他动不了,连手指都动不了。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嘈杂的人声,有人把他抬了起来。

“还有气,快抬回去!”

“从这么高摔下来,不死也残了。”

“唉,真是扫把星,自己倒霉还连累别人…”